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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早晨，曲筱綃醒來的時候，冇有立刻起身。她側躺著，看了一會兒窗簾邊緣滲進來的光，顏色比昨天更暖了一些，像是春天正在一天一天地把它的調子調得更準。
她起來之後，冇有急著出門。她先給自己煮了一壺水，端著一杯站在窗邊慢慢喝完。窗外的街道比前幾周更熱鬨了，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推著自行車走過路口，車筐裡放著一袋剛買的菜。她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沖洗乾淨，放在瀝水架上，然後才換好衣服，拿起鑰匙和手機，出門。
她到“她生活”的時候，曲母正蹲在窗台旁邊，麵前攤著一張舊報紙，上麵擺著幾塊打磨過的木板，大小不一，顏色深淺略有差異。曲母抬頭看了她一眼：“你來正好。昨晚睡不著，翻出幾塊舊木板，覺得可以做點東西。”曲筱綃蹲下來，拿起其中一塊看了看，表麵被砂紙反覆磨過，邊角光滑，冇有毛刺，像是有一個人在安靜的夜裡反覆打磨過，用溫度讓它重新適合被觸碰。“這些木板是哪裡來的？”
“倉庫裡翻出來的。以前做書架剩的邊角料。”曲母用拇指順著木板邊緣摸了一下，像是在感受縫隙之間的貼合度，“尺寸不太規整，修一修還能用。”
曲筱綃蹲在那裡，把幾塊木板按照大小排了一下，然後把其中一塊放在窗台旁邊那塊橫板上比了比，寬了一點。她拿起來，冇有放下：“這個尺寸，稍微裁掉一點就行。”她看了一眼母親，像是想確認這個提議是否超出了“你自己決定就好”的範圍。曲母冇有說“要不要幫你”或“你拿回去處理”，隻是站起來，從工具櫃裡取出一把細齒鋸，遞給她：“工具在這，你自己看能行就裁，不行再說。”
曲筱綃接過鋸子，冇有多問。她把木板放在門口的台階上，蹲下來，用腳踩住一端，把鋸條卡在需要裁掉的位置，然後開始推拉。鋸條切入木麵的聲音穩定而均勻，像是正在以重複的簡單動作完成一件不需要被複雜化的事。她鋸了大約三十多下，邊緣斷開，切口還算平整。她拿起鋸好的那塊木板，回到窗台邊，重新放在橫板上比了比——剛好卡進去，邊緣對齊，冇有空隙，像一件被她親手為這個春天量出的尺寸。曲母站在一旁，冇有碰它，隻是安靜地看著它被放置，確認它在光線下呈現出與周圍一致的色調後，纔開口說：“留著做擱板。”
曲筱綃把鋸子放回原處，用指腹順著裁切邊緣摸了一遍，確認冇有紮手的地方，然後把木板放回視窗的木板上。陽光正從落地窗外照進來，落在那些淺色的木麵上，把木紋照成一道一道細密的、發光的線條。
她走回門口，低頭看著台階上落下的幾片木屑，像是這個上午留在光線裡的最後一點印記。她冇有刻意去拂走它，隻是記住了它在這裡停留過一小會兒——像這個春天裡許多具體而微小的事情一樣，在發生的當下就已經留下了一段無需再多說的軌跡。她在台階上坐了幾秒鐘，然後站起來，沿著街道往回走。風迎麵吹來，暖的，帶著一點塵土和木材的氣息，像是這個春天正在以一種更加緩慢的方式變得具體——不急，也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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