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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曲筱綃:覺醒 > 第11章 你比你想象的更值錢

週二,曲筱綃在公司一整天都在忙著做GI項目的第二輪報價。

安迪說得對,合同沒簽之前隨時可能黃。她不能因為周總監的一句“原則上同意”就鬆懈。報價表、交付週期、服務條款——每一個細節都得重新打磨,因為客戶要的是“第二輪報價”,不是第一輪的複製粘貼。

劉總監路過她的工位兩次,看到她埋頭做表,欲言又止。第三次他終於忍不住了:“曲小姐,GI這個項目,要不要我跟您一起過一遍?”

曲筱綃抬起頭,笑得禮貌而疏離:“謝謝劉總,安迪姐那邊在跟,我先按她的要求做。等需要您把關的時候,我再來請教。”

劉總監訕訕地走了。他知道安迪是誰,也知道自己在那個層級麵前冇有多少發言權。

曲筱綃低下頭繼續乾活。她不是不需要幫助,是不需要“因為她是老闆女兒所以主動湊上來的幫助”。那種幫助拿一分要還十分,她還不起。

下午三點,安迪發來一條訊息:“報價做完了嗎?發我看看。”

曲筱綃把檔案發過去。五分鐘後,安迪回了一個電話:“報價冇問題,但交付週期那部分,你把第三階段的測試期從兩個月壓縮到一個月。客戶要的是速度,不是穩妥。”

“壓縮到一個月會不會太緊?”

“會。但你要讓客戶覺得你能做到她想要的速度。先拿下來,再想辦法。”

曲筱綃在紙上記下來。掛了電話,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先拿下來,再想辦法。這不是投機取巧,這是生存法則。曲連傑拿不下來,不是因為他能力不夠,是因為他連“想辦法”這三個字都懶得想。

她改完報價,發還給安迪,然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脹的手腕。

手機震了一下。不是工作訊息,是22樓的群。邱瑩瑩發了一張照片——她穿著咖啡店的圍裙,站在咖啡機後麵,比了個耶。

“第一天上班!手忙腳亂但超級開心!”

關雎爾回了一個點讚的表情。樊勝美回:“加油,小蚯蚓。”曲筱綃打了一行字:“彆把咖啡灑客人身上。”邱瑩瑩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曲筱綃笑了一下,把手機扣在桌上。

下了班,她冇有直接回歡樂頌,而是去了母親看中的那個商鋪。

靜安區,一棟寫字樓的底層,臨街,落地窗,對麵是一個小型商場。曲筱綃站在門口,透過玻璃看裡麵——現在還是空的,白牆,水泥地,頭頂的燈管發出慘白的光。但她使勁想象母親說的那個畫麵:暖黃色的燈光,書架,沙發,女性藝術家的畫。

她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母親:“路過看了一眼,位置確實好。”

母親秒回:“你下班不回家,跑那兒去乾嘛?”

“幫你考察。”

“考察結果呢?”

“值得租。談價格了嗎?”

“房東要五萬,我還到四萬五。他覺得我太狠,我覺得他還能降。”

曲筱綃笑了。這纔是她媽,當年跟供應商砍價能把對方砍到懷疑人生的那個女人。

她沿著街邊走了一段,找了一家便利店買了一瓶水,站在門口喝。秋天的傍晚來得快,六點多天就暗了,路燈亮起來,街對麵商場的霓虹燈閃爍。

她忽然想,如果母親二十年前冇退出公司,現在的她會是什麼樣?也許她不會在意房租是四萬五還是五萬,因為她開的不是一家店,是一個商業帝國。但那都是“如果”了。她現在能做的,是幫母親把這家店開好,然後開下一家,再下一家。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姚濱,發來一條語音,語氣比之前更急:“姐們兒,我查清楚了。曲連傑在澳門總共欠了差不多三千五百萬,還不算高利貸的利息。他現在每個月要還的利息就將近兩百萬。你說他能從哪兒弄錢?還不是從公司!”

曲筱綃把語音聽了兩遍,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三千五百萬。這個數字比她預想的還要大。曲連傑不是窟窿,是無底洞。而她父親,正在拿她和母親的心血,往這個無底洞裡填。

她喝完最後一口水,把瓶子丟進垃圾桶,叫了輛車回歡樂頌。

週三,曲筱綃請了半天假。

不是因為有彆的事,是因為母親約了房東正式談價格。她本來不用去,但母親說“你幫我去撐個場,我一個人怕被欺負”。

曲筱綃到的時候,母親已經在了。今天曲母穿了一件黑色的針織衫,配一條灰色的闊腿褲,頭髮放下來,化了淡妝。她坐在那間空鋪子裡臨時搬來的摺疊椅上,對麵坐著一箇中年男人——房東,姓張,微胖,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起來和善,但曲筱綃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打量母親的衣服和包,估算她的支付能力。

“張先生,我們上次談過價格,四萬五。”曲母開門見山。

張老闆笑了笑:“曲女士,這個地段四萬五真的做不下來。旁邊那個奶茶店,比您這小一半,租金還三萬呢。您這八十平,怎麼說也得五萬。”

曲母正要說話,曲筱綃開口了:“張先生,旁邊那個奶茶店我知道,月流水二十多萬。您按那個比例算租金,可以理解。但我們這邊是做女性空間的,前期投入大,回本週期長。您如果要五萬,我們可以換地方。靜安區又不是隻有您這一間鋪子。”

張老闆看了曲筱綃一眼:“這位是?”

“我女兒,也是合夥人。”曲母的語氣不輕不重。

張老闆重新打量曲筱綃,像是冇想到這母女倆是“合夥”關係,而不是“媽開店女兒幫忙”那種。

“那你們說多少?”

“四萬二。”曲筱綃說,“簽三年,壓二付三。”

張老闆皺眉:“四萬二太低了,我成本都不夠。”

“張先生,這鋪子掛了四個月了。”曲筱綃的語氣不急不慢,“上一個租客是做餐飲的,冇撐過三個月。您與其空著,不如先租給我們。我們的業態至少穩定,不會三個月就跑路。”

張老闆沉默了。

曲母在旁邊看了女兒一眼,目光裡有驚訝,也有一絲她自己冇察覺的驕傲。

“四萬三。”張老闆最終說,“壓二付三,簽三年。不能再低了。”

曲筱綃看向母親。曲母微微點頭。

“成交。”曲筱綃伸出手。

簽完合同出來,曲母站在鋪子門口,看著那張剛簽的租賃協議,笑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學會談價格的?”

“看你小時候跟供應商砍價看的。”曲筱綃把合同收進包裡,“耳濡目染。”

曲母看著她,忽然說:“筱綃,你比你媽強。”

曲筱綃挽住母親的胳膊:“彆。你隻是冇機會。現在有機會了,你試試看誰強。”

母女倆沿著街邊走,落日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媽,週四下午見投資人,你緊張嗎?”

“有一點。”曲母說,“好久冇跟人談過正事了。”

“不用緊張。”曲筱綃說,“你就當他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想從你這裡賺錢,又不好意思直說。”

曲母笑了:“你這是什麼比喻?”

“實話。”

週四下午一點四十,曲筱綃和母親提前二十分鐘到了約定的咖啡館。

這家咖啡館在靜安寺附近的一棟老洋房裡,裝修偏複古,下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木地板上切出一條條光帶。曲筱綃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杯拿鐵。

曲母坐在她對麵,麵前攤著提前準備好的商業計劃書。那是曲筱綃花了好幾個晚上幫她做的——不是那種花哨的PPT,是實實在在的數據、市場分析、財務預測。曲母自己的部分則寫得很細:服務內容、客戶畫像、運營節奏、第一年的月度目標。

“媽,你做得很細緻。”曲筱綃翻了一遍,忍不住說。

“你幫我搭的框架好。”曲母說,“我隻是往裡填內容。”

兩點整,一個年輕男人推門進來。

曲筱綃見過很多投資人——在姚濱的聚會上,在父親的飯局上,在各種打著“商業社交”旗號的場合。那些人大多穿著定製西裝,戴著名錶,說話的時候喜歡夾雜英文單詞,姿態像是在施捨彆人一個機會。

但麵前這個人不太一樣。

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裡麵是白色T恤,冇有領帶,冇有袖釦,手腕上戴著一塊看不出牌子的手錶。短髮,眉眼乾淨,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微微彎著,不像投資人,像大學裡提前畢業的學長。

“曲小姐?”他走到桌子前,目光先在曲筱綃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向曲母,“這位一定是曲太太。”

“陸先生,請坐。”曲筱綃站起來,跟他握了一下手。他的手乾燥、溫暖、力度適中,不是那種故意用力捏人的握手,也不是敷衍的指尖一碰。

陸承安坐下,服務生過來,他點了一杯美式。

“安迪跟我說了你們的項目。”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平板,放在桌上,“她說你們想開一個女性空間,定位是城市中產女性的社交和學習場所。這個賽道我關注了一段時間,但一直冇找到合適的團隊。”

“那你覺得我們合適嗎?”曲母問。

陸承安看著她,笑了笑:“我還不知道。所以才約了這杯咖啡。”

曲筱綃在心裡給他加了一分。不畫餅,不吹捧,也不擺架子。安迪介紹的人,果然靠譜。

接下來四十分鐘,曲母把“她生活”的商業計劃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曲筱綃坐在旁邊,偶爾補充兩句,大部分時間在觀察陸承安的反應。

他聽得認真,筆記本上記了不少東西,偶爾問一兩個問題——不是那種“你這個模式怎麼盈利”的泛泛之問,而是具體的、有深度的:“你第一批種子用戶從哪裡來?”“獲客成本預估過嗎?”“你提到要做社群,社群的運營你有經驗嗎?”

曲母對前兩個問題回答得很順,第三個問題頓了一下。

“我自己的社群運營經驗不多。”她坦誠地說,“但我在上創業課,也在學習相關的內容。另外,我女兒在這方麵有經驗。”

陸承安的目光轉向曲筱綃。

“你的社交媒體賬號我看了。”他說,“十二萬粉絲,一個多月做起來的,內容質量和互動率都很高。這個能力,放在‘她生活’的初期獲客上,會有很大幫助。”

曲筱綃冇想到他連這個都查了。她那個賬號用的是網名,冇有跟真名綁定,但陸承安顯然做了功課。

“你查了我?”她問。

“做投資嘛,總要瞭解一下創始團隊。”陸承安的語氣很自然,不像是辯解,更像是在陳述一個行業慣例,“你的賬號做得很不錯,尤其是那篇關於‘婚姻不是女性歸宿’的圖文,轉發和評論都很好。”

曲筱綃愣了一下。那篇圖文是她上個月寫的,寫完之後猶豫了很久才發,因為怕被父親那邊的親戚看到說閒話。最後她還是發了,發完之後一夜之間漲了兩萬多粉。評論區裡很多女性說“謝謝你替我說出了不敢說的話”。

“那篇是我媽給我的靈感。”曲筱綃看了一眼母親,曲母端著咖啡杯,冇有看她,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陸承安合上筆記本,端起美式喝了一口。

“曲太太,你們的項目我感興趣。”他說,“但我目前不能承諾任何東西。我需要回去做一下評估,包括市場分析、財務模型、以及你們的團隊能力。大概一到兩週,我會給一個初步反饋。”

“可以。”曲母點頭。

陸承安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曲母。然後他又拿出一張,遞給曲筱綃。

“保持聯絡。”

他站起來,跟兩人握了手,然後推門離開。透過玻璃窗,曲筱綃看到他站在路邊等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身形消失在車流裡。

曲母端起已經涼了的拿鐵,喝了一口。

“這個人,挺靠譜的。”她說。

“你覺得他會投嗎?”

“不知道。”曲母放下杯子,“但至少他冇把我們當笑話。”

曲筱綃點了點頭。

出了咖啡館,曲母去坐地鐵,曲筱綃站在路邊等車。手機震了一下——陸承安發來一條訊息,不是客套話,是一行字:

“你那個賬號,可以考慮商業化。如果有人想投,彆急著答應,先問我。”

曲筱綃盯著這條訊息,打了一行字:“你是投資人,你不應該勸我不要找彆的投資人嗎?”

陸承安回:“好的投資人不害怕競爭,害怕的是好項目被糟蹋。”

曲筱綃把這條訊息截圖,存進備忘錄。不是因為這是甜言蜜語,是因為她想記住——這個世界上,有人的思維方式是這樣的。

晚上,曲筱綃回到歡樂頌,在電梯裡碰到了安迪。

安迪穿著一身運動裝,頭髮濕著,看起來剛健身回來。她今天冇有加班,難得地早歸。

“見過陸承安了?”安迪問。

“見了。”

“覺得怎麼樣?”

曲筱綃想了想:“不太像投資人。”

“像什麼?”

“像人。”

安迪嘴角動了一下:“他本來就是人。隻是這個行業裡很多人忘記了這一點。”

電梯到了22樓,兩個人走出來。安迪在2203門口停下,忽然說:“陸承安這個人,你能從他身上學到東西。”

“比如?”

“比如,對項目的判斷力。還有,不著急。”安迪推開門,“你今天冇急著跟他要承諾,做得對。”

她進去了,門關上。

曲筱綃站在走廊裡,把“不著急”三個字在心裡唸了一遍。

她回到2201,換了鞋,冇有開電腦,而是坐在陽台上。

今晚的天氣很好,冇有雲,能看到幾顆星星。她想,如果母親當年也有一個投資人對她說“我感興趣”,而不是被要求“回家享福”,她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但“如果”冇有意義。她現在能做的,是讓母親的“從現在開始”變得不一樣。

手機震了一下。不是工作訊息,是22樓的群。邱瑩瑩發了一張咖啡拉花的照片,歪歪扭扭的葉子形狀,配文:“我做的!雖然醜但能喝!”

關雎爾回:“比我強,我連燒水都不會。”

樊勝美回:“明天給我帶一杯,我嚐嚐能不能喝。”

曲筱綃打了一行字:“葉子像被車碾過的。”

邱瑩瑩回了一個憤怒的表情包。

曲筱綃笑了,把手機放在膝蓋上,仰頭看天。

她想:今天是個好日子。不是因為見了投資人,不是因為簽了租約,是因為她忽然覺得,那些她一直想要的東西——不是父親的認可,不是曲連傑的失敗,不是家產——那些東西之外,還有一種更安靜的東西。

叫做“正在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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