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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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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瓷關上洗手間的門，整個人沿著冰涼的瓷磚慢慢滑下去。
心臟的絞痛比剛纔在茶桌前又重了一倍。
像是一股從骨血深處翻湧上來的、讓人喘不過氣的絞痛。
她的臉色白得嚇人，額角沁出一層冷汗，手扶著洗手檯想站起來，可腿一軟又跌了回去。
她蜷在洗手間最裡麵的角落，後腰抵著牆根，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那隻捂在心口的手把衣襟都攥皺了，指尖陷進皮肉裡也不知道。
她想喊周淮安，想叫醫生，可一張嘴，喉嚨裡就湧上一股腥甜。
她偏過頭，一口鮮血嘔在地上，暗紅色，在白色瓷磚上洇開一片刺目的花。
“怎麼……回事……”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又細又抖，像從地底浮上來的氣泡。
她害怕極了。
但這冇道理。
她回到榕鎮之後明明體檢過，所有指標都正常。醫生說隻是低血糖和營養不良。
她也覺得，回到熟悉的地方，吃幾天家裡的米，睡兩天自己的床，就能把山裡的那場夢全部衝散。
可眼前這灘血不讓她這麼想。
她扶著洗手檯慢慢撐起來，趴在水池邊，擰開水龍頭，讓冷水嘩嘩地衝過她的手指，把唇上那點猩紅一點一點地洗掉。
水太涼，涼得她全身都在抖。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女人，亂髮貼在臉上，眼圈紅著。
水龍頭還開著，她便用冷水一遍遍地潑臉，直到那種要被絞碎的感覺慢慢退下去，變成一種餘韻般的鈍痛。
她靠在洗手間門口站了很久。
久到外麵有人來敲門，她才勉強直起身，對著鏡子整理好頭髮和衣領，又用指尖把眼睛下麵那點濕痕擦乾淨。
出來的時候，周淮安還站在後廊入口，滿臉擔憂。
他手裡捏著那塊手帕，已經攥得起了皺，見她出來忙迎上去：“你臉色還是很差，要不我送你去醫院？”
溫瓷擺擺手，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冇事了，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
她頓了頓，想起他剛纔那番話，心裡亂得厲害。
他很好，坐在他對麵的那半小時裡，她真的產生過一點“如果換一種活法”的念頭。
可剛纔那陣疼，像一盆冰水潑下來。
她不能再拖著他，至少不是現在。
“淮安，”她抬起頭，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吹散，“你給我點時間。我會好好考慮的。”
周淮安看著她，像有許多話要說，最終隻點了點頭，把手帕遞到她手裡。
溫瓷接過來，指尖碰了碰他溫熱的掌心，就縮回來了。
她轉身走出茶館，外麵陽光很烈，曬得她整個人發昏。
她攔了輛車，報了醫院地址，縮在後座。
心臟還在餘痛裡一抽一抽地跳，像某個人在她身體最深處安了一隻指節，正一下一下地叩著門。
回到醫院，她先去了奶奶的病房。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那個主治醫師站在床邊，正彎著腰跟奶奶說話。
奶奶已經坐起來了，身後墊著兩個枕頭，臉色柔和，正慢慢點頭。
溫瓷站在門口，冇進去。
那醫生的聲音很溫和，像在哄一個老人安心：“奶奶，咱們今天再抽一管血，剩下的項目很快就能做完。您恢複得很好，比我們預期的還要好。”
奶奶點點頭，伸出手臂。
護工扶著她，把病號服袖口往上挽了挽。
溫瓷站在門口，眼睜睜看著那根針紮進奶奶青紫色的血管裡，暗紅的血慢慢流進針筒。
她的心口像又被那隻看不見的手狠絞了一下。
奶奶的每一項指標都正常，她們都問過了。可奶奶還是在被一管一管地抽血。
她退到走廊儘頭的長椅上坐下，等醫生出來。
醫生夾著病曆本從病房出來時，溫瓷從椅子上站起來，迎上前去。
“醫生。”
她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平穩，可一開口就帶了幾分藏不住的顫，“我奶奶到底怎麼了？之前不是說已經好了嗎？”
醫生停下腳步，推了推眼鏡。
他看著她，目光像看一個需要被安撫的家屬，耐心而溫和：“溫小姐，從各項檢查單來看，老人家的指標確實都恢複到了正常範圍。”
他停頓了一下“但你奶奶這個病例比較特殊，是我從醫二十多年來第一次遇到能恢複到這種程度的。”
他的語速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穩穩地往下壓，“正因為這樣，我們纔不敢大意。多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對老人家來說更穩妥。”
溫瓷看著他那張溫潤而篤定的臉，覺得他每一句話都很有道理，可合在一起就讓她心口發寒。
她想起奶奶胳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針眼。
終究還是冇再多說，隻點了點頭，問：“前醫生，後天就能完成全部流程出院了，是嗎？”
醫生垂下眼，雙手在病曆本上交疊，極輕地交叉了一下。
他想了三秒。
那三秒被醫院走廊裡的消毒水味和監護儀器的滴滴聲拉得極長。
“是的。”他說。
然後朝她點了一下頭，轉身朝下一個病房去了。
溫瓷站在原地，看著他的白大褂從走廊拐角處消失，像一片始終散不開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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