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還要不要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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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聲與悠揚的蘆笙聲漸次低斂下來,如潮水退落,喧囂緩緩沉澱,將整座靜謐苗寨歸還於人聲煙火。
鼓樓前的空地上,長桌依次鋪開,晶瑩米酒、軟糯糍粑、焦香烤肉與色彩鮮亮的五色糯米飯滿滿噹噹陳列。
全寨族人分列紅綢兩側,人人眉眼含笑,齊齊望向場地中央,靜待大禮。
站在鼓樓正中的,是寨中最年長的歌師司儀。
他鬚髮皆白,身著深藍傳統對襟長衫,胸前掛著古樸獸牙串飾,手裡捧著一卷邊角泛黃的舊帛,神態莊嚴肅穆。
“山河為證,日月為憑。今日良辰,苗寨迎新人,山靈庇佑,福祿綿長。”
古老綿長的苗語祝詞緩緩流淌,一字一頓拖得極軟極長。
溫瓷隔著輕薄的紅蓋頭聽得朦朧,聽不懂古老禱詞。
舊帛之上,寫儘千年婚嫁古禮,藏著二人的生辰名姓,是獨屬於他們的山野誓約。
歌師念至中段,語聲微頓,抬手輕輕將溫瓷的衣袖,疊覆在長夜的衣袖之上。
紅綢兩側的人群瞬時漾開一片溫柔善意的輕笑。
溫瓷微微偏頭,透過蓋頭薄紗,隻看見一雙沉靜的黑色靴尖立在身前,是長夜。她心口驟然失序,心跳劇烈翻湧,連纖細的指尖都控製不住輕輕發顫。
“衣袖相疊,心意相依。從今山水同路,歲歲相守不分離。”
話音落,司儀再度開口,這一段祝詞更為悠長婉轉,調子帶著山野獨有的哀柔深情,似在娓娓訴說——世間有情人翻山越嶺、涉水尋蹤,曆經風雨輾轉,終在月明之時,覓得命中彼此。
古老唱詞嫋嫋落儘,歌師抬眼,鄭重朝長夜頷首示意。
周遭刹那寂然。
鑼鼓停歇,蘆笙靜音,滿場人聲儘數收束,所有目光齊刷刷落於中央二人身上。
寂靜裡,長夜抬步,穩穩朝身前的少女走近一步。
一隻骨節分明、沉穩有力的手輕輕探來,力道極輕、姿態極穩,指尖捏住紅蓋頭邊角。
緩緩、緩緩向上掀起。
暖煦日光裹挾滿場人影驟然湧入,光線晃得溫瓷下意識輕眯眼眸。待視線漸漸清明,那雙藏儘星河的深邃眼眸,便完完整整落進她眼底。
長夜銀冠束起墨色長髮,衣袂華貴,赤金滾邊襯得他眼尾染著淡淡暖意。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盛滿了她一人,山河萬物,皆成背景。
溫瓷呼吸微滯,尚未來得及反應,高大的身影已然俯身靠近。
他單手輕釦住她的肩頭固定住她,微涼的掌心帶著溫熱的溫度,另一隻手順勢滑至她纖細腰後,輕輕收攏,將她柔軟的身子牢牢圈進懷中。
身形微微壓低,薄唇溫柔覆落。
帶著米酒的清淺醇香,帶著山野晚風的溫柔,小心翼翼落於她柔軟唇瓣,繾綣纏綿,溫柔又占有。
就在唇瓣相觸的瞬間!
死寂的全場瞬間炸了!
滿寨族人再也憋不住,此起彼伏的起鬨聲、響亮的口哨聲、少年阿哥的嬉笑呐喊、婦人們溫柔的鬨笑轟然炸開,熱浪般席捲整座鼓樓空地。
所有人踮腳探頭,拍手起鬨,鬨得震天響。
“親上了!”
“好嘞!”
“再親一個!”
滿場喧鬨沸反盈天。人群裡的阿雅蹦得最高,兩個小揪揪上下晃動,拍著小手脆生生呐喊:“親了!新娘子和姑爺親啦!”
一旁的藥阿婆笑得眉眼褶皺舒展,一邊搖頭感慨,一邊隨手塞了塊甜糍粑入口,滿眼溫柔笑意。
溫瓷被他牢牢圈在懷裡,渾身瞬間燒得滾燙。
滿堂族人起鬨圍觀之下,她羞赧至極,纖細的小手輕輕抵在他緊實的胸口,不輕不重地推搡兩下,帶著少女獨有的羞惱與嬌軟。
長夜緩緩鬆開她的唇,卻未鬆開圈著她腰身的手,依舊將她鎖在懷裡,垂眸定定望著她。
他光潔的唇瓣沾了一點淺淺的口脂豔色,清冷昳麗的眉眼添了幾分蠱惑人心的豔色,驚豔得讓人移不開眼。
溫瓷又羞又急,氣息微喘,唇縫間擠出細碎軟糯的嗓音:“還要不要臉了?”
聲音極低極軟,尾音輕輕上揚,哪裡是責備,分明是藏不住的撒嬌嗔怪。
長夜垂眸凝著她泛紅的臉頰,少女兩頰緋紅似霞,眼波瀲灩含水,額前碎髮被細密汗珠濡濕,一身大紅嫁衣襯得她明豔鮮活,動人至極。
他唇角微微勾起,嗓音低沉磁性,隻夠兩人聽聞:
“要阿瓷就夠了,還要什麼臉。”
一句話,讓溫瓷臉頰轟然更紅,耳尖血色儘染,紅得仿若欲滴出血。
她慌忙垂眸低頭,整個人下意識往他寬闊懷裡蜷縮躲閃,像隻羞怯軟糯、隻想藏匿身形的小鵪鶉。
耳畔落下他一聲極低的輕笑。
笑聲清淺低沉,如山間落石入深潭,輕輕一響,便漾開層層漣漪,落進每個人心底。
前排端著米酒的老族長聞聲手微微一抖,杯中酒險些灑落,滿眼不可置信轉頭看向藥阿婆。
藥阿婆亦是微微一怔,隨即笑得眉眼彎彎。
寨中諸位老人兩兩對視,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驚異——眾人幾乎早已忘卻,這位冷寂寡言的少年郎,竟也有這般溫柔含笑的模樣。
“良緣既定,心意相通。前塵山海皆過往,此後朝夕共餘生。禮成!”
司儀再度開口,最後一段祝詞調子輕快明媚,褪去方纔的婉轉哀柔,滿是圓滿喜慶的寓意。
為這對曆經波折的有情人,圓滿禮成,送入歲歲年年的安穩餘生。
話音徹底落下,他朝全場族人拱手致意,一口不甚流利卻格外真誠的漢語響徹全場:
“禮畢!開宴,喝喜酒!”
人群瞬間鬨然大笑,緊繃的儀式氛圍徹底鬆弛開來,滿場皆是喜慶熱鬨的煙火氣。
苗寨婚俗,新婚當飲九十九碗喜酒,取長長久久、歲歲不離的吉兆,自然不必當真飲儘,自有族人貼心擋酒。
小小的阿雅也踮著腳尖跑上前,端著一碗兌了清甜山泉的米酒,晃晃悠悠遞到溫瓷唇邊,脆生生喊道:“溫老師!今天是最美的新娘子!我也要敬溫老師一杯!!”
溫瓷彎眸淺笑,就著她小小的手抿了一口清甜米酒,溫柔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