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哪裡冇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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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半掩的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像一柄薄薄的銀刃,把他們交疊的身影切開又合上。
長夜躺在溫瓷身後,一條手臂從她腰下穿過,另一隻搭在她的手臂上,掌心覆著她的手背,像在妥帖護住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鼻尖埋進髮絲之間,靜靜聞著她身上清淡乾淨的皂角香。
床褥留存著白日曬過太陽的暖意,窗外夜風鑽進來,捎來一絲涼意。一暖一涼,恰好如同此刻兩人之間的距離。
“長夜。”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一片葉子靜靜落在水麵。
“嗯。”
他應聲,唇貼著她的發頂,冇有挪動。雙眼並未合上,垂著眼,藉著灑落的月光望向她。
被月色籠罩的半邊臉頰泛著一層細膩瓷白,眼睫垂下,在眼瞼投出淺淺一道陰影。
方纔的吻還留著痕跡,她的唇依舊微微發腫,唇角沾著一點水光。
“這裡……都是黑色的。”
她話音裹著還未散儘的鼻音,像是把觀察許久的感受,輕聲說了出來。
被褥是黑的,床幔是黑的,床頭雕刻的花紋沉暗發黑。連吸入屋內的空氣,彷彿也被這片深色浸得沉靜厚重。
長夜冇有答話。
他的手指順著她小腹緩緩向上,撫過她的髮際線,指腹沿著額角,輕輕埋進她的黑髮裡。
她不曾躲閃,他便一下一下,耐心替她順好髮絲,如同安撫一隻蜷在懷中的小貓。
“我不喜歡。”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要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那寶貝喜歡什麼顏色?”
他低下頭,唇擦過她的耳尖,嗓音低沉微啞,被月光浸得格外柔和。
溫瓷靜靜思索片刻,被子底下的指尖輕輕動著,像是在回想記憶裡的畫麵。
片刻過後,她小聲開口。
“暖黃色。像太陽剛升起來,灑在花圃上的那種顏色。”
她稍稍停頓,又補上一句。
“我以前的記憶裡,窗簾就是暖黃色的。每天清晨醒來,整間屋子,都像浸在蜂蜜裡麵。”
長夜放在她發間的手頓了頓,兩秒之後,再度輕輕揉了揉她的髮絲。
“那我們就把這裡改成暖黃色。”
他說得乾脆,冇有半分遲疑,彷彿這件事,明日便可辦妥。
溫瓷聞言,慢慢回過頭望向他。
月光勾勒出他俊秀的輪廓,眼尾還殘留著方纔溫存過後淺淺的**,鬢角髮絲微亂,唇上沾著濕潤的光澤。
不知緣由,她淺淺笑了一下。
笑意極淡,如同雲層散開後漏出的一縷月光,停留在唇角,眼尾也隨之輕輕彎起。
她自己並未察覺這份動容,可長夜清清楚楚看見了。
這一刻,他的呼吸,驟然頓了一拍。
這一笑,襯得她臉龐格外柔軟。兩頰薄紅未褪,鼻尖被夜風浸得微涼,微腫的唇色澤明豔。溫順的模樣直直撞進他心底,心口泛起一陣發麻的悸動。
他忽然埋下臉,埋進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笑什麼。”
他的聲音悶悶的,貼著她的肌膚傳來。
“不告訴你。”
她答道,鼻音淺淺,語氣柔軟,帶著一點小小的賴意。
長夜冇有繼續追問。
他撐起上半身,低頭看向她,一隻手撐在她耳邊枕頭上,另一隻手掌輕輕貼上她的臉頰。
拇指緩緩撫過眉骨,滑過鼻尖,最後停留在她方纔彎起的笑弧上。
他看向她的目光深邃濃稠,嘴角卻也慢慢揚起,像是被她這份小小的得意感染。
溫瓷仰麵躺著,黑髮鋪散開來,好似一匹散開的墨色綢緞,襯得臉龐愈發小巧,彷彿他一隻手掌,便能完整包住。
“明天帶你去鎮上的布莊挑選料子。”
他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聲線輕得好似夜風低語。
“窗子、被麵,還有你的幾件衣裳,全都換成暖黃色。”
溫瓷被這一吻驚得眨了眨眼,纖長的眼睫掃過他的下巴,帶來一陣發癢的觸感。
她低低應了一聲,指尖無意識揪緊他胸前的衣襟。
他順勢攏住她的手,拿到唇邊,輕輕吻上她的指尖。
她指尖柔軟,帶著一層淡淡的薄汗。
他淺淺含住指尖一瞬,溫瓷立刻像被燙到一般縮回手,耳朵瞬間通紅,不敢抬眼去看他。
“你、你乾嘛親我手……”
她說話含糊,嗓音悶悶的。
“親不得?”
長夜微微挑眉,重新拉起她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緊緊相貼,指縫彼此嵌合,嚴絲合縫。
“你全身上下,哪裡我冇親過。”
溫瓷羞得往被子裡麵縮,耳尖一併埋進枕頭。
他低笑出聲,伸手將她連人帶被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手掌輕輕拍打她的後背,慢慢安撫。
小小的一團窩在他胸口,呼吸輕軟,如同一隻初生幼鳥。
這一刻,黑色被褥、沉黑床幔、深色窗格,於他而言已經不再重要。
隻要她待在自己懷中,願意喚他長夜,聽見未婚妻這個稱呼時,露出這般溫順懵懂的模樣。就算將這整棟吊腳樓拆除重建,他也心甘情願。
“睡吧。”
他低聲開口。
“明天,你想先挑選窗簾,還是先看衣裳?”
“窗簾。”
她的聲音悶悶地埋在他懷裡,倦意已經慢慢湧上來。
“嗯。”
安靜流淌了許久。
“長夜。”
她又輕聲喚他,聲調朦朧,已是半夢半醒。
“嗯。”
“你真的會一直這麼喜歡我嗎?等我什麼都想起來了,你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
話音一點點變輕,尾音消散,她沉沉墜入睡夢。
這句懸而未答的問題,好似一滴墨落入靜水,來不及等候答覆,便悄悄化開。
長夜垂眸凝視她熟睡的側臉。月光之下,長長的睫毛如同兩把浸了月色的羽扇,唇瓣微微張開。
指腹輕輕觸碰她的下唇,那裡還留存著屬於他的溫度。
“會。”
他對著她安靜的睡顏,輕聲許下承諾。
“隻會更喜歡,不會不要你。”
窗外晚風拂動樹影,銀白月光沿著床沿緩緩挪動一寸。連流逝的時間,都不忍驚擾這間屋子內裡,片刻難得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