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該怎麼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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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瓷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找阿木試酒。
寨子裡合適的人選太少了。
而且她認識的寥寥無幾,也就阿木最合適。
他性子沉穩嘴嚴,做事穩妥靠譜。之前幫她寄血、帶話,全程守口如瓶,半句不多問。
而且她見過寨裡宴席,阿木時常幫人擋酒,幾碗烈酒下肚依舊麵不改色,酒量絕對夠穩。
溫瓷在寨子北邊的柴房找到了他。
阿木正蹲在地上劈柴,斧頭起落乾脆利落,厚重木柴應聲裂成兩半。
他袖子挽至手肘,小臂肌肉線條緊實利落,額角掛著細密汗珠,落在陽光下,亮得細碎。
聽見腳步聲靠近,他動作一頓,斧頭懸在半空,抬頭望來。
看清來人是溫瓷,他連忙放下斧頭,抬手在褲側蹭掉木屑,身形微微侷促。
“……怎麼來了?”
他語氣藏著幾分意外,以往溫瓷找他,全是正經要事,問路、傳話、幫忙,從來冇有這般無事登門的時候。
“那個,阿木,”溫瓷清了清嗓子,指尖無意識繞著腰間束帶,開門見山。
“你酒量怎麼樣?”
阿木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微怔,斟酌片刻,給出一句保守答覆:“還可以。”
溫瓷眼睛瞬間亮了。
她順勢坐到柴房門口的矮石墩上,從隨身布包裡拿出兩隻粗陶小碗,還有一小壇從藥阿婆那裡討來的米酒,整齊擺在木樁上。
抬眼看向他,眉眼彎彎:“那你陪我喝兩碗。”
阿木望著她利落倒酒的模樣,喉結輕輕滾了滾。
他確實能喝,寨中逢年過節擋酒,五六碗烈酒不在話下。
可此刻少女坐在暖陽下,袖口微挽,露出一截瑩白晃眼的手腕,抬眸望他時,眼底盛著細碎天光,澄澈又鮮活。
他把心底的疑惑壓下,默默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兩碗米酒儘數滿上,試酒正式開始。
第一碗,溫瓷仰頭悶掉大半,眉眼都未曾皺一下,順手給自己續滿。
第二碗,她興致勃勃拉著阿木劃拳。
阿木不熟悉漢式劃拳規矩,全程被她帶著節奏,兩輪下來全盤皆輸,隻能老實悶碗,耳廓悄悄染上淺紅。
第三碗,溫瓷興致盎然,嘰嘰喳喳教他劃拳口訣。
“五魁首、六六六!”
她講得認真又好笑,說著說著自己笑得前傾後仰,碗裡的酒都險些灑出來。
一碗接著一碗,烈酒入喉。
木樁上很快擺滿橫七豎八的空碗,晚風掠過,吹落幾片碎葉,落在一旁整齊碼好的柴火堆上。
阿木臉頰染著淡淡的緋紅,眼神卻依舊清明,端碗的手穩得冇有一絲晃動。
喝到第六碗,溫瓷的臉頰徹底覆上一層淺淺酡紅,說話語調發軟,尾音輕輕上翹。
但她早已不是當初沾酒就昏沉的模樣。
她時不時掐著虎口逼自己清醒,頭腦依舊清楚,甚至還能跟阿木唸叨,明天要教阿雅哪些拚音。
阿木看著她這般逞強剋製的模樣,幾次想要伸手扶她,最終都默默收回了手。
他輕聲開口:“差不多了,你該回去了。”
溫瓷晃晃發沉的腦袋,麻利起身,甩上布包,抬手朝他隨意擺了擺,轉身往寨子深處走。
腳步微微發飄,卻方向篤定,背影透著一股倔強的不服輸。
阿木坐在原地,靜靜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青石板路拐角。
良久,他低頭看著滿桌空碗,沉默佇立。
山風吹亂額前碎髮,他抬手將溫瓷用過的那隻碗輕輕倒扣在木樁上,重新拾起斧頭,繼續劈柴。
柴房的木柴堆積如山,寂靜的山野,隻剩起落的斧聲沉沉迴盪。
——
暮色漸沉,夜色籠罩整座吊腳樓。
溫瓷推門進屋時,堂屋已經燃起暖黃燭火。
長夜端坐太師椅上,手中握著一隻陶杯,桌上擺著兩碟小菜,還有一碗早已失溫的白粥。
他抬眼,漆黑的目光淡淡落來。
視線緩慢移動,掠過她泛著酒紅的臉頰,掃過鼓鼓囊囊的布包,最終定格在她虎口處幾道淺淺的掐痕上。
語氣平靜無波:“回來了。”
“嗯。”
溫瓷低聲應著,低頭換鞋,將布包隨手放在門邊矮凳。
她邁步從他身側走過,帶起一縷極淡的晚風。
那味道,絕非藥阿婆身上的草藥香、花香,也不是米酒的醇香。
是清冷的鬆木氣息,混著乾淨的汗水與木屑味道——是屬於年輕男人獨有的乾淨氣場。
長夜握著陶杯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
他心底瞬間瞭然。
不是藥阿婆。
夜裡陪她喝酒、與她近身相處的人,是寨裡唯一一個常年劈鬆柴、滿身鬆木氣息的阿木。
他早已猜到答案,卻依舊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得如同閒談:
“今晚,也是在藥阿婆那裡?”
他目光牢牢鎖著她,安靜等候。
等候她心虛,等候她遲疑,等候她哪怕半分的破綻。
溫瓷換鞋的動作驟然一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垂著眼,壓下心底的慌亂,低聲應聲:“嗯,在阿婆那兒。”
燭火輕輕晃動,光影明明滅滅。
長夜冇再說話。
他靜靜看著她垂睫躲閃的模樣,看著她緊張攥緊衣襬的小動作。這個細微的破綻,他早已爛熟於心。
她每一次說謊,都會下意識攥緊衣角,從來冇變過。
他緩緩放下陶杯,站起身。木椅與地板摩擦,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大步上前,他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往樓上走。
步伐平穩沉穩,力道不容掙脫。
溫瓷腳步踉蹌,被他拽著往前走,心底慌亂不已。
“怎麼了?長夜,你帶我去哪?”
他一言不發,徑直推開臥室旁的浴室門,將她帶了進去。
水龍頭被擰開,熱水嘩嘩湧出,氤氳的白霧瞬間瀰漫整間狹小浴室。
溫熱水汽打濕他額前碎髮,貼在眉眼處,襯得那雙黑眸愈發沉暗。
良久,他壓低嗓音,一字一句,壓著翻湧的沉鬱佔有慾。
“跟誰喝的酒。”
語氣不高,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字字叩在人心尖上。
溫瓷後背抵著冰涼的洗手檯,指尖死死攥緊台沿,硬著頭皮狡辯:“藥阿婆,我都說過了。”
長夜眸光沉沉,抬手就要去解她衣襟的盤扣,溫瓷瞬間慌亂,猛地攥緊衣襟往後躲閃。
後背狠狠撞上瓷台,尖銳的涼意撞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又慌又氣,抬眼瞪他:“你瘋了!你到底要乾什麼?!”
他微微用力,扣住她的手腕將人拉近。
溫瓷踉蹌半步,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胸膛,清晰感受到他紊亂滾燙的呼吸。
他垂眸盯著她慌亂躲閃的眼,語氣愈發暗啞偏執:“我問你,今晚到底跟誰在一起。”
“是藥阿婆!”溫瓷咬著唇,死不鬆口。
看著她執拗說謊的模樣,長夜眼底暗金色紋路徹底翻湧開來。
他鬆開她的手腕,指尖輕輕抬起,拈起她袖口一根極細的鬆針,遞到她眼前。
聲音冷得發啞,帶著極致的隱忍:
“阿婆身上,會有鬆針?”
溫瓷瞬間僵住。
低頭看著那根細小的鬆針,腦海轟然一片空白。
是下午坐在柴房石墩上,不小心蹭到的鬆木碎渣。
不等她慌亂辯解,長夜步步逼近,將她徹底困在洗手檯與自己之間。身形籠罩下來,壓迫感鋪天蓋地。
他盯著她發白的小臉,一句一句,戳破她所有謊言。
“你去找阿木。”
“你跟他喝酒。”
“身上沾滿他的味道。”
每一句,都篤定萬分。
他俯身,鼻尖幾乎抵住她的額頭,嗓音壓得極低,裹著失控的偏執與酸澀。
“轉頭就騙我,說你在藥阿婆那裡。”
溫瓷呼吸急促,又氣又委屈,眼眶微微發紅:“我不過是找他喝了一次酒!你憑什麼這麼逼我?!”
“找他喝酒,為什麼不敢說實話?”
長夜微微退開半寸,指腹輕輕摩挲過她微涼的下頜,動作溫柔,語氣卻冰冷刺骨。
“溫瓷,你心虛了。”
他太瞭解她。
瞭解她所有的小習慣,瞭解她說謊時所有的小動作。指尖緩緩滑至她唇角那道淺淡舊疤,輕輕駐足。
眸底暗色洶湧,偏執的佔有慾再也壓不住分毫。
他低聲詢問,嗓音又輕又危險:
“騙了我,你說——我該怎麼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