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他的血，嘗我的身 第49章 她還冇回來

【第49章 她還冇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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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穿過竹籬笆的縫隙，碎碎落落灑進小院，在泥地上鋪出一片斑駁碎金。

老阿婆坐在屋簷下擇著新鮮豆角，籬笆外忽然傳來一道輕柔的喚聲。

“阿婆在嗎？”

她立刻抬頭，放下手裡的豆角，在圍裙上反覆擦了擦手，笑著起身迎了出去。

溫瓷立在籬笆外頭，額角沁著一層薄薄的細汗，臉頰被正午暖陽曬得泛紅，想來是趕路走得急了些。她手裡提著一小袋糍粑，是今早長夜塞給她的。

“阿婆，都怪我中午太急了，都冇有留意好時間。”

她將糍粑輕輕放在石桌上，語氣帶著幾分淺淺的歉意。

老阿婆看了眼桌上的糍粑，又望向她泛紅的小臉，眼底含著瞭然的笑意，卻冇有戳破分毫。

她伸手牽住溫瓷，將人溫柔引進屋內落座，轉身去沏溫熱的山茶。

“阿瓷是想來問問月亮山米酒的事，對不對？”

溫瓷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沿，嫋嫋熱氣氤氳開來，模糊了她眉眼間的情緒。

她想了想——總不能跟阿婆說“如果我能喝過長夜，他就能放我離開了吧”，這種話對誰都不能說。

她隻能輕聲開口：“阿婆，我就是想練酒量。”

老阿婆端杯的動作驟然一頓。

渾濁褶皺的眼眸靜靜落在溫瓷臉上，端詳許久。半晌，她輕輕放下茶杯，低低笑了一聲。

“原來是這樣。”

溫瓷立刻往前挪了挪竹凳，雙手搭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眼底難得燃起一抹迫切的光亮。

“阿婆，寨子裡最會喝酒的人是誰呀？”

老阿婆冇有立刻作答。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溫茶，抬眼越過碗沿，淡淡掃了溫瓷一眼。隨即目光穿透竹籬笆，遙遙望向寨子深處。

那裡，佇立著一棟通體深黑的吊腳樓，在明媚午後裡，沉斂得格格不入。

這一眼極短極輕，快得讓人難以捕捉，可落點卻無比清晰。

老阿婆再度輕笑，指尖輕輕點了點冰涼的石桌。

“喝酒從不是蠻力比拚。”

“不是喝得多就贏，懂得借力、用巧勁，三兩淺酒，也能放倒一斤海量之人。”

溫瓷猛地抬頭，眼裡重新亮起希冀：“也就是說，酒量不是天生的，我可以慢慢練出來，對嗎？”

“自然可以。”

“那如果底子差，想練出好酒量，需要多久？”溫瓷迫切的想要知道一個結果。

老阿婆依舊冇有答話。

她慢悠悠起身，走到牆角那隻掉漆的舊木櫃前，抬手拉開櫃門，從中捧出一隻半大的陶壇。

壇口緊緊封著紅布，解開的瞬間，醇厚綿長的糧食酒香瞬間炸開，滿滿縈繞在整座小院。

她將酒罈穩穩放在石桌上，又取出兩隻粗陶小碗，一隻推到溫瓷麵前，一隻留在自己身側。

“這要看，你的酒量在哪裡。”

她端起酒碗，朝著溫瓷輕輕示意。

溫瓷垂眸望著碗中澄澈透亮的琥珀酒液，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將碗沿湊到唇邊。

小口酒液滑入喉間，帶著淡淡的溫熱與微澀。

冇有初次飲酒時的辛辣嗆喉，隻剩糧食發酵過後的綿長醇香。依舊帶著酒的烈性，卻溫和許多，讓人能穩穩接受。

她試探著又抿了兩口，緩緩放下酒碗，舌尖輕抵口腔，細細回味酒香。

老阿婆靜靜看著她，看著她蹙眉、舒展、適應的全過程，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瞭然。

這孩子，遠比看上去更有韌性，也更有品酒的天賦。

日頭西斜，暮色漸濃。

陶壇裡的酒液漸漸見底，桌上的酒碗滿了又空。

遠處老榕樹的氣根在晚風裡輕輕搖曳，阿雅家的方向，再度傳來阿花嬸悠長的喚飯聲。

家家戶戶的炊煙裊裊升起，被晚風揉碎，化作山間輕柔的白霧，漫過山脊。

——

另一邊的黑色吊腳樓，早已一片沉寂。

長夜端坐堂屋太師椅上，滿桌飯菜早已徹底涼透，無人動筷。

黑蛇慵懶盤在門檻之上，金黃豎瞳半闔，尾尖時不時輕輕敲打地麵，發出細碎輕響。

他眸光沉沉，凝著門外那條通往小院的青石板路。目光一寸寸收回，最後落在腳邊的黑蛇身上。

“她還冇回來。”

嗓音輕得像自語，又像是在跟唯一的伴傾訴心底的空落。

黑蛇微微抬頭，吐了下信子，無聲迴應。

長夜指尖撥弄著桌上的空碗，瓷底摩擦木桌，溢位細微乾澀的聲響，轉瞬就被穿堂晚風打散。

指尖停滯在冰涼的碗沿，他喉間泛起一絲澀然。

“……是不是不該出這個條件。”

暮色沉沉四合，空曠堂屋無人應答。

從前的溫瓷，縱然冷淡疏離、不肯多言，至少日日守在他眼前。

三餐相對，靜默相伴，隻要抬眼，就能看見她的身影。

可自從那場賭約定下，她眼裡、心裡，隻剩逃離的執念。這一天都是，晨起匆匆上課，課後直奔小院，傍晚歸樓也片刻不肯停留。

長夜靠在椅背，緩緩閉上雙眼，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澀，蔓延至四肢百骸。

——

小院之中，暮色徹底浸染天地。

粗陶酒碗早已空空如也。

溫瓷臉頰染著兩團濃重的酡紅，澄澈的眼眸蒙著一層薄薄水霧，眼神迷離渙散。

她雙手捧著空碗，忽然將碗重重落在石桌上。

“乾！”

話音落下，她身子一軟，直接蹲到竹凳旁，雙臂緊緊環住膝蓋，將整張臉埋進臂彎，軟糯又認真地小聲嘟囔。

“我是一顆蘑菇。”

老阿婆愣了一瞬，隨即笑得眉眼彎彎，肩頭輕輕顫動。

銀髮在晚風中輕輕晃動，她溫柔抬手，輕輕揉了揉溫瓷散亂的髮絲，眼底滿是溫柔包容。

就在這時，小院的籬笆門被人輕輕推開。

長夜踏暮色而來，一身黑衣沾染了晚風的微涼。

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酒罈、倒扣零落的酒碗，最後穩穩落在地上那團小小的淡藍色身影上。

溫瓷蜷縮在原地，自顧自嘟囔著蘑菇要躲在陰涼處，髮絲散亂，小臉緋紅，眼眸半眯，醉得懵懂又乖巧。

老阿婆抬眼望見他，神色平靜，冇有半分意外。

“來了。”

長夜邁步上前，俯身將蹲在地上的小姑娘輕輕攬入懷中。

熟悉的甜膩蠱花香裹挾而來，溫瓷冇有半分掙紮，反而下意識往他溫暖的胸口蹭了蹭，唇間溢位幾句含糊不清的醉囈。

長夜垂眸，望著她酡紅的臉頰，望著她睫尖沾著的細碎濕意，心口又軟又沉。

他收緊手臂，將人穩穩圈在懷裡，低聲詢問：“她喝了多少？”

老阿婆冇有說話，隻是抬手指了指桌上那隻徹底空掉的陶壇。

寥寥幾隻酒碗散落桌邊，碗底殘存的酒液，還縈繞著淡淡的酒香。

長夜靜默片刻，彎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托住她的後背，穩穩將醉醺醺的人橫抱而起。

溫瓷軟軟靠在他肩頸，細碎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肌理，滿是清甜的米酒香氣。

“以後彆給她喝這麼多。”

他抱著她轉身，走出籬笆小院，緩緩融進沉沉暮色之中。

院內，老阿婆端坐竹椅，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黑色背影，搖搖頭，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