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他的血，嘗我的身 第44章 在阿兄懷裡睡著了

【第44章 在阿兄懷裡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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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動作驟然停駐。

他垂眸望著懷中人淚流滿麵的模樣，望著她眼底桀驁儘數褪儘，隻剩下惶恐軟弱。視線落向她鎖骨被樹皮硌出的緋紅紅痕，腳邊散落一地崩開的盤扣。

心底翻湧的戾氣、怒意與恐慌，在她軟糯的哀求之下，轟然崩塌潰散。

他緩緩鬆開禁錮她手腕的手，指尖輕輕拂開她沾滿淚痕、淩亂貼在臉頰的碎髮。

指腹擦過她泛紅的眼尾，滿是小心翼翼的剋製，還有劫後餘生的後怕。

下一瞬，他俯身，雙臂穿過她的腋下，將脫力顫抖的她緊緊擁入懷中。

終究還是捨不得再逼她半分。

懷抱收得極緊，胸膛死死相貼，兩顆混亂的心跳糾纏在一起。他單手扣住她的後腦，把她的臉按在自己心口，連身軀都在微微發顫。

方纔她執簪抵喉，不惜以命相搏隻求逃離的畫麵，死死釘在他腦海，揮之不去。

她是真的敢不要命，真的可以為了離開他，捨棄一切。

林間風聲簌簌，枯葉輕輕作響。

溫瓷渾身脫力，安安靜靜靠在他懷裡，不再掙紮反抗。

睫毛沉沉垂落，眼底的倔強徹底熄滅，隻剩鋪天蓋地的疲憊與怯懦。

長夜稍稍鬆開手，脫下身上寬大的黑色外袍，小心翼翼裹住她單薄的身體。厚重衣袍將淩亂衣襟、滿身磕碰傷痕儘數遮擋，隻露出一張淚痕未乾、慘白孱弱的小臉。

他俯身將她橫抱起來，轉身向著寨子的方向邁步。

黑馬垂首，安靜跟在身後，蹄子碾過落葉，悄無聲響。

溫瓷在他懷裡沉沉昏睡過去。

長睫覆著眼瞼，呼吸綿長，唇上舊日的傷口早已癒合。林間碎光穿過枝葉，斑駁灑落在她麵頰。哪怕深陷睡夢，眉心依舊緊緊蹙起，彷彿在夢裡，也依舊在掙紮、想要逃離。

長夜抱著她，每一步都踩實泥土才肯前移。

懷中人蜷縮在黑袍之中，隻露出一小張蒼白臉龐與幾縷亂髮。身軀輕得過分，輕得讓他心底陣陣發慌，生怕稍一鬆手，她便會被山間長風捲走，消散不見。

翻過連綿山脊，穿過幽深密林，熟悉的青石板路終於出現在眼前。

踏入寨門的那一刻，壓在他心口沉甸甸的巨石，才稍稍落下。

鼓樓旁，阿雅遠遠望見那道黑衣懷抱人影走來，剛要張口呼喊，看清被抱在懷中緊閉雙眼的溫瓷，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心底一遍遍迴盪方纔險些脫口而出的那句話——

阿兄帶著溫老師回來的！溫老師躺在他懷裡睡著了。

老榕樹後方，扛著柴火的阿木靜靜立在陰影裡。顴骨上那片青紫淤痕格外顯眼，他遙遙望向吊腳樓的方向，片刻，便沉默轉身走開。

長夜後背輕輕抵住木門，臥室門應聲敞開。

他動作極輕，把溫瓷安置在床榻。床上黑緞被褥，還維持著她淩晨出逃離開時的模樣。

長夜靜立床邊，垂眸望著蜷縮床單上纖細的人影。沉默片刻，緩緩伸手，想要褪去她身上這套沾滿泥土荊棘的深灰粗布衣褲。

動作輕緩，好似手中捧著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褪去外衫、撥開內襯，他扶著她的肩頭，慢慢將人翻轉為俯臥。

午後柔光落上她裸露的後背。

纖細的肩胛骨高高凸起，脊椎陷出一道淺淺溝壑，腰肢細得他兩隻手掌便可以完整圈住。

兩片蝴蝶骨之間，密密麻麻鋪滿擦傷，大片青紫淤痕交錯。樹皮碎屑、細沙還嵌在破損的皮肉，一道狹長劃痕從肩胛斜劃至腰側，乾涸的血凝成刺目的紅。

長夜的指尖懸在傷痕上方，微微顫抖。

距離破損肌膚僅有半寸，卻不敢往下觸碰分毫。

他怕碰疼她，怕驚醒沉睡的溫瓷。更怕她睜開眼看向自己的時候，眼底再度盛滿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收回手，轉身取來牆角的醫藥箱。

棉簽蘸滿藥膏，剛剛輕輕碰到傷口，睡夢中的溫瓷身子猛地一顫，眉頭死死擰起，溢位一聲細碎微弱的悶哼。

長夜立刻停手，等她緊繃的身體稍稍鬆弛，纔敢繼續。

棉簽不直接摩擦創麵，隻用藥膏一點點印在傷口表層，耐心挑出嵌進皮肉的沙礫。

每清理一粒碎屑，她後背就會不受控製地抽動一下，嘴裡溢位模糊不清的夢囈，細碎的“彆碰我”混在呼吸之間。

聽見這三個字，長夜手上的動作驟然一頓，心口像被鈍物狠狠砸了一下。

等她呼吸重新趨於平穩，他才繼續處理。

化瘀藥膏蘸在指腹，貼著傷痕肌膚極慢地打圈，力道輕得彷彿稍一用力，就會揉碎這一片皮肉。

處理完後背，他又捧起她的左腳掌，穩穩擱在掌心。

赤腳奔跑碎石山路，腳底佈滿裂口，有的結痂，有的還滲著淡黃的組織液。

清水細細洗淨汙物，再敷上藥膏，動作比之前還要謹慎萬分。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切看清，她這樣單薄脆弱。

一路抱著她趕路一個多時辰，看似不曾疲憊，不過是精神高度緊繃，不敢有一絲鬆懈。

所有傷口全部處理完畢，他合上醫藥箱。

取出那件她穿過的淡藍色軟棉布睡衣，小心翼翼替她穿上，拉過被褥蓋到肩頭，仔細掖好頸側的被角。

長夜在床邊坐下，靜靜守著。

窗外正午熾白的日光，一點點暈染成午後暖橙。樓下隱約傳來孩童說話的聲響，很快便歸於寂靜。

他伸出手，拂開她額前散亂的碎髮，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得幾乎不存在的吻。

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那扇淩晨被溫瓷奮力撞開的窗格。

山風湧入，簾幔隨風翻湧。

他憑窗遠眺連綿的山脊，指尖無意識摩挲窗框上淺淺凹痕——那是她上次逃跑磕碰留下的印記。

一想到她滿身交錯的傷痕，心口就漫開密密麻麻的酸澀鈍痛。

他緩緩轉身，重新回到床邊，背靠床沿坐下，慢慢閉上雙眼。

可長夜心裡清清楚楚。

眼下的平靜隻是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