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知道哪裡最致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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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瓷借了國字臉隊長的手機,躲到服務區最安靜的角落裡,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聽筒嘟了三聲,很快被接起。那頭傳來堂姐熬夜陪護後的沙啞嗓音,帶著濃濃的疲憊。
“喂?哪位?”
“是我。”溫瓷攏住話筒,壓著氣息,聲音輕得幾乎融進風裡,“奶奶怎麼樣了?”
堂姐明顯愣了一瞬,隨即語氣陡然拔高,藏不住的焦灼。
“瓷瓷?!你這些天跑哪兒去了?電話一直打不通,我都快急瘋了!”
聽筒裡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堂姐用肩膀夾著手機,隨手帶上了病房門。再次開口時,聲音平緩許多,尾音卻依舊帶著顫抖。
“手術很順利,比醫生預估的還要好。現在還在觀察期,不過奶奶今早已經清醒,能認出我了。她一直問,你怎麼還不回家。”
溫瓷後背抵住冰涼的牆麵,長長吐出積壓多日的濁氣。
壓在胸腔十幾天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她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顫,掌心沁出薄汗,濡濕了手機殼。連日緊繃的神經,在此刻徹底鬆弛下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堂姐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到底去什麼地方了?”
“我在山裡,信號不好。”溫瓷說得極快,輕描淡寫帶過所有凶險,“幫朋友處理一點私事,耽擱了幾天。你先幫我瞞著奶奶,就說我很快到家。”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寂靜裡,能清晰聽見病房監護儀規律平穩的滴滴聲。
那是奶奶平安無恙的證明。
“行。”堂姐冇有多問,隻反覆叮囑,“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掛斷電話,溫瓷把手機遞還給隊長,唇角輕輕揚起。
這是她發自心底、毫無偽裝的笑意。
眼角彎軟,眉眼舒展,是卸下牢籠、擺脫桎梏後,真正輕鬆純粹的笑。
她自己未曾察覺這份難得的柔軟,隻滿心慶幸。
奶奶平安了。
隊長考慮她連日受驚奔波,特意在服務區僻靜的二樓,單獨給她開了一間休息室。
位置偏靜、遠離樓道人流,不會有人隨意經過。
房間狹小樸素,一張單人床、掉漆的床頭櫃、老式電視機,洗得發白的格子窗簾被正午陽光曬得通透。
溫瓷坐在床沿,伸手探向窗縫。
細碎光斑落在掌心,暖融融的溫度裹住指尖,熨平了連日的驚惶與寒涼。
她從口袋摸出那隻小鐵盒,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鐵盒邊角磨得斑駁,沉暗的金屬色澤在日光下靜靜蟄伏。
這裡曾盛著三滴珍貴的血,是她跋山涉水、以身入局的緣由。如今那些血儘數送入奶奶體內,完成了此行所有執念。
指尖輕觸冰涼盒麵,她心底隻剩安穩。
脫了鞋,她蜷進柔軟的被褥裡,打算趁著難得的安穩,閉目小憩片刻。
房間很靜。
靜得能聽見窗外細碎的風聲,能聽見自己平穩舒緩的心跳。
就在睡意漸濃時——
門外忽然傳來三聲叩響。
篤、篤、篤。
節奏規整,力道溫和,是服務區送餐最尋常不過的敲門方式,客氣又製式。
寂靜的房間裡,這聲響平和尋常,冇有半分淩厲與異常。
溫瓷睫羽輕顫,緩緩睜開眼。
早上隊長確實交代過,會統一安排餐食送到房間,這個時間點剛剛好。
她抬手搭上冰涼的門把,輕輕旋開,順勢拉開房門。
門外立著一道挺拔黑衣身影。
隻看了一眼,溫瓷握著門把的手指驟然僵死。全身血液一瞬凝固,四肢百骸儘數發涼。
連日翻山追路、策馬狂奔,讓他周身覆滿風塵塵土,衣袍沾染草屑泥漬,額角碎髮被汗濕貼伏。
顴骨一道細長血痕添了淩厲戾氣,唇色偏淡、微微乾裂。
可絲毫不損他極致出眾的骨相。
眉眼深邃冷利,輪廓鋒利分明,隻是那雙往日沉斂無波的眸子,此刻佈滿細密猩紅血絲,眼底暗金翻卷灼燒,偏執瘋魔、跨越千山追來的滾燙沉戾。
她本能地渾身緊繃,猛地發力想要關門逃離。
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掌,已然先一步卡進門縫。
掌心力道沉悍霸道,死死抵著門板。
無論她如何用力推送,沉重的門板都紋絲不動,隻能被對方一寸一寸、強硬緩慢地重新推開。
老舊門軸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房間裡格外驚悚。
就在她驚慌後退、身形踉蹌的瞬間——
身後男人抬手,指尖利落落鎖。
哢噠一聲輕響。
房門徹底閉合、鎖死。
隔絕了窗外的天光與人聲,封死了所有退路,將狹小房間徹底變成一座密不透風的囚籠。
溫瓷渾身發抖,踉蹌後退。
赤腳踩在冰涼地磚上,一步、兩步、三步。
直到後背死死抵上冰冷牆麵,背脊緊貼瓷磚,再無半分退路。
她指尖死死攥緊身側格子窗簾,指節用力到泛白,柔軟布麵被掐出深深的褶皺。
長夜抬眼,緩緩朝她走近。
步伐不快,沉穩滯重。
每一步落下,都像精準踩在她狂跳的心臟上,碾得她呼吸破碎、心口劇痛。
“跟我回去。”
他的嗓音沙啞破碎,是長久迎風疾馳、長久隱忍沉默磨出來的沉啞,每一個字都壓著翻湧的偏執。
長臂驟然伸出,精準扣住她纖細的腕骨。
力道凶狠決絕,死死禁錮,瞬間箍出一圈青紫紅痕。
骨頭被攥得發疼,發麻的痛感順著經脈蔓延全身。
溫瓷拚命回縮手腕,劇烈掙紮。
可他的力道宛若鐵箍,紋絲不動,任憑她如何扭動衝撞,都掙脫不開半分。
“不!你放開我!”
破碎的哭喊衝出喉嚨,帶著極致的恐懼與抗拒,“我不是你們那的人,我也不會跟你回去!絕對不會!”
生理性的淚水瞬間蓄滿眼眶,模糊了視線。
她清晰知曉,自己永遠贏不了他的力氣,永遠逃不開他的掌控。
絕境之中,她抬手猛地探向髮髻,抽出那支刻著細蓮花的銀簪。
烏黑長髮失去束縛,儘數垂落肩頭,襯得她臉色慘白如紙,眉眼泛紅,脆弱得一碰即碎。
她雙手攥緊銀簪,鋒利簪尖筆直對準身前的人,指尖繃得筆直。
“你彆過來。”
她聲音不住發顫、發抖,可手中簪尖穩穩定定,冇有絲毫偏移。
是絕境最後的倔強與反抗。
長夜垂眸,靜靜看著那枚抵在自己喉前的簪尖。
銀質鋒芒在光下泛著刺骨冷意,距離他脖頸,不過寸許。
他恍惚想起初見那晚,她縮在床角,攥著被角瑟瑟發抖、滿眼怯懼的模樣。
當初那個滿眼害怕、溫順怯懦的小姑娘,如今已然敢手握利刃,對準他的咽喉。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混雜著滔天的偏執與不甘,瘋狂翻湧。
冇有嘲諷,冇有戾氣,隻剩一片荒蕪的涼。
眼底的猩紅卻愈發濃鬱,紅得駭人。他緩緩鬆開攥著她腕骨的手。
指根一根根緩慢舒展,掌心殘留著她腕骨的溫度,還有相互碾壓的紅痕。
她的手腕青紫一片,觸目驚心。
他垂眸掃過那片淤青,再抬眼看向她顫抖的、握著簪子的手。
隨後,不顧抵在喉間的鋒芒,依舊一步一步,緩慢朝她逼近。
“不許過來!求你…彆過來了!”
她慌得渾身戰栗,被逼得不斷後退,後背死死貼著牆壁,再無退路。
簪尖離他喉結越來越近,近到她隨時可以刺傷他。
可她心底終究軟不下心,下不了狠手。
進退兩難的絕望裹挾全身,溫熱的眼淚終於滾落,砸在白皙臉頰,滴落在冰涼的銀簪上。
“阿瓷。”
他在簪尖前站定,低沉沙啞的嗓音裹著沉沉偏執,在密閉房間裡緩緩響起。
他垂眸凝著她哭紅的眉眼,一字一句,緩慢開口。
“知道刺哪裡,最能致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