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他的血，嘗我的身 第34章 你來主持，可好

【第34章 你來主持，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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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瓷踏進鼓樓前的空地時，篝火已經燃起來了。

鬆木堆疊成塔狀，火苗順著木縫竄騰，空氣裡交織著烤肉焦香、米酒醇厚的氣息，還有人群聚攏之後嗡嗡不絕的交談聲。

她一身鵝黃色連衣裙，在滿場靛藍苗服、琳琅銀飾之間，格外惹眼。一根銀簪鬆鬆挽起長髮，耳後垂落一縷碎髮，被篝火蒸騰的熱風，吹得輕輕晃動。

阿雅最先瞧見她。

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眼尖得如同山雀，隔著人群一眼鎖定那抹鮮亮的鵝黃。

她猛地從長桌邊衝出來，跑得倉促，兩根小髮辮在腦袋上一顛一顛，伸手牢牢攥住溫瓷的手。

“溫老師！你來啦！”

孩童的小手攥得很緊，掌心溫熱。溫瓷垂眸，望著她缺了一顆門牙的燦爛笑臉，指尖輕輕理了理小姑娘歪掉的羊角辮。

長桌另一頭，阿木正和國字臉隊長交談。

他端著一碗米酒，話不多，態度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隊長問一句，他便答一句，話音落下便緘口不語。

閒談間隙，他的目光習慣性掃過全場，掠過跳動的篝火、載歌載舞的族人，最終落在空地邊緣那道鵝黃色身影上。

阿雅正拉著溫瓷說笑，孩童缺牙的笑窩，被火光映照得清清楚楚。阿木手裡的筷子倏然一頓。

小何埋頭啃著排骨，餘光瞥見阿木驟然凝滯的動作，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他啃排骨的動作也停了，唇邊還沾著醬汁，顧不上擦拭，悄悄朝隊長遞去一個眼色。

鵝黃衣裙，被小女孩牽著手，側臉浸在火光裡，看著格外柔和。

空地另一側，老族長拄著油亮的老竹杖，緩步走到長夜身側。

老人今夜換上乾淨的靛藍長衫，銀髮梳理得整整齊齊，氣色比平日裡更好。他抬手拍了拍長夜的後背，力道不輕，是長輩獨有的不拘客套的姿態。

“阿夜，我老了。”

老族長開口第一句便是此話，聲音大半被篝火劈啪聲響吞冇，卻足夠讓長夜聽清。

“這些事你從前向來嫌麻煩，不願摻和，我心裡清楚。但傳承人不單要本事過硬，統籌張羅的能力，也得慢慢練。”

他輕咳一聲，竹杖朝喧鬨的人群一指。

“今晚這場送彆宴，由你來主持，正好曆練一番。”

長夜立在篝火投下的陰影裡，黑衣將近大半輪廓隱入暗處。

他看向老族長，目光又掃過全場往來說笑的族人、遠道而來的普查隊員，滿場推杯換盞，人聲鼎沸。

而後視線不動聲色穿過跳動的火苗，落到篝火對麵那抹鵝黃身影。

溫瓷正被阿雅拉著往長桌方向走，柔和的火光落在她側臉上。

長夜緩緩收回目光。

“您老不還在嗎？何須托我。”

老族長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聽見這話，茶水猛地嗆進喉嚨。

他彎腰劇烈咳嗽，竹杖重重戳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聲響，抬眼瞪向長夜，眼角層層褶皺擠在一起。

“臭小子，彆胡亂咒我！”

長夜望著老人咳得麵紅耳赤，露出算不上恭敬客套的笑意。他朝老族長隨意抬了抬手。

“您素來愛張羅這些場麵，不如親自主持。”

話音落下，他轉身，徑直朝著篝火對麵走去。

溫瓷的視線緊緊落在長桌那頭。

國字臉隊長正與阿木交談，小何端著碗佯裝喝湯，目光卻時不時往她這邊瞟。她的心跳漸漸急促，掌心沁出薄汗。

不知何時，阿雅被她的阿媽喚走了。

隻剩她孤身立在人群之間，心底暗自猶豫。

要不要趁這個機會走上前？長夜不在，宴會尚未正式開場，趁這些外來的人還留在寨中。

她鼓起勇氣，腳尖剛剛調轉方向。

一隻手自她身後伸來，輕輕按在她肩頭。

掌心貼著她的肩胛骨，力道看著輕盈，卻讓她渾身瞬間僵住，再也無法挪動半步。

“阿瓷，坐吧。”

溫瓷猛地轉頭。

長夜站在她身側，黑衣布料上，還殘留著鬆木柴火淡淡的氣息。他靜靜望著她，跳動的篝火，在他深邃瞳孔裡映出兩點細碎金光。

她方纔分明看見，他還在老族長那邊，不知何時悄無聲息來到身後。

“好。”

溫瓷垂下眼簾，安靜跟著他，走到主桌落座。

主桌距離篝火最近，位置居中，卻和普查隊員那一桌隔了最遠的距離。

她挨著長夜坐下，雙手放在膝頭，緊緊攥著裙襬，鵝黃色布料被捏出一道道細密褶皺。

隔著好幾張桌子，她依舊能看見國字臉隊長擺在桌上的寫字板，看見小何再度朝這個方向望來，又匆忙移開視線。

阿木端起米酒站起身，應當是宴會開場的致辭。

風聲、木柴燃燒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那些話語模糊不清，傳不到她耳中。

她怔怔盯著麵前空著的瓷碗，心跳快得讓呼吸都有些發顫。

心底有個聲音催促她立刻起身，走到那一桌人前，當眾說出一切。

可……

她悄悄側眸瞥了他一眼。

長夜正低頭，平靜地給她碗裡夾菜。

幾片烤得焦香的五花肉、一小塊糍粑，還有一筷子清爽的涼拌野菜。動作自然從容，彷彿已經重複過千百次。

火光將他側臉切割出明暗交界，睫毛在顴骨落下淺淺陰影，握著筷子的手指，穩得和他吹奏蘆笙時一般無二。

他將食材輕輕放進她碗中，才把筷子輕擱在碗沿，轉頭看向她。

“怎麼了？”

聲音壓得很低，混雜在篝火響動裡，隻有她一人能夠聽見。

他暗自揣測，莫不是寨子裡的吃食不合她的胃口，跳動的火光，在他眼底凝成兩簇溫暖的金色光點。

溫瓷輕輕搖頭，迅速收回目光，落回麵前的碗中。

她冇有出聲，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烤肉送入口中。烤肉溫度剛好，鹹淡適宜，她慢慢咀嚼，許久才緩緩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