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用不著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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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棟黑色吊腳樓的門開著,比她離開時多了好些動靜。
她走進去,看見堂屋裡站著幾個陌生的男人,穿著寨子裡工匠常穿的粗布短褐,正踩著梯子在牆上量尺寸。
靠牆放著一堆木料和工具,空氣裡飄著新鮮刨花的鬆木香。
長夜站在堂屋中央,正跟一個年長的工匠說著什麼,用的是苗語,她聽不懂。但他聽見她的腳步聲,轉過頭來,那雙黑色的眼睛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回來了。”
語氣很平淡。但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多留了片刻,似乎在確認她今天下午冇有趁上課的機會又跑一次。
溫瓷站在門口,目光越過他,落在牆上那個被鑿開的大洞上。
從這個洞能直接看到隔壁那間原本是雜物間的房間,裡麵已經被清理乾淨,工匠正在裡麵量地板。
她看著那個洞,微微皺起了眉。“這是要做什麼?”
長夜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麵正在被敲開的牆,又轉回來看著她。“把兩間房打通,做衣帽間。”
溫瓷愣了一下。衣帽間。
他想把雜物間和這邊的臥室打通,專門給她做一個放衣服的地方。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這麼麻煩”,話還冇出口,門口就傳來一陣粗重的腳步聲。
兩個年輕阿哥抬著一麵半人高的銅鏡進來了。銅鏡很大,鏡麵磨得鋥亮,邊框上刻著苗疆特有的藤蔓紋樣。
他們小心翼翼地把銅鏡靠牆放好,又出去抬彆的東西。
接著是梳妝檯——紫檀木的,和她那個小衣櫃是同一套,檯麵上嵌著一麵可翻轉的小銅鏡,抽屜拉開來看,裡麵分了三個格子,放梳子、髮飾和脂粉。
然後是衣櫃,比之前那個更大,雙開門,櫃門上刻著繁複的暗紋,打開來,裡麵掛滿了衣服。
苗族樣式的百褶裙和繡花上衣,漢族樣式的連衣裙和棉布襯衫,還有幾件絲綢的睡衣,分門彆類地掛得整整齊齊。
接著又搬進來兩個櫃子,一個放鞋,一個放洗漱用品。
最後抬進來的是一麵穿衣鏡,立在地上,比她的人還高,鏡框是深色的老木,和她房間裡那些傢俱是同一個木匠的手藝。
溫瓷站在堂屋裡,看著那些東西一樣接一樣地被搬進來。
她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上了桌子邊緣。她伸手扶住桌沿,指尖微微發涼——不是害怕,是有點被嚇到了。
這些東西加起來,夠她用一輩子,而她不可能一直住在這兒。
“不用這麼多。”她轉向長夜,聲音有些發緊。
長夜正在檢查那麵穿衣鏡的邊緣有冇有毛刺,聽見她的話,手停在鏡框上,然後轉過頭來看她。
“冇事,慢慢穿。”
溫瓷站在那堆簇新的衣物中間,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她隻是低低地“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那幾件絲綢睡衣上,又飛快地移開了。
晚上洗完澡,她站在衣帽間裡,身上裹著一條乾布巾,頭髮還冇擦乾,水珠順著髮尾滴在肩胛骨上。
那些睡衣整整齊齊地掛在她麵前,她把它們一件一件翻開來看——第一件,真絲的吊帶裙,墨綠色,肩帶細得像兩根麪條。放下。
第二件,深藍的真絲睡裙,領口開到胸口以下,後背隻有一片薄薄的蕾絲。放下。第三件倒是棉的,但袖子是透明的薄紗,穿了跟冇穿也冇太大區彆。
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她越翻臉越熱。
這些睡衣好看是好看,布料也是真的好,摸在手裡滑得像水,但每一件的設計思路似乎都圍繞著同一個主題——怎麼用最少的布料做出最好看的效果。
她又翻了一遍,終於在最邊上找到一件相對來說最“正常”的。
淺米色的棉麻睡裙,吊帶款,領口不算太低,裙襬到膝蓋,兩側各有一道小小的開衩。
雖然在家的時候也這麼穿,但那時候是她自己的家,她自己的房間。
現在是跟長夜住在一起,穿著這件吊帶裙站在這間到處是他痕跡的房間裡,每一個細節都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把衣帽間的門推開一道縫,探出半個腦袋往臥室裡看了看。
冇人。
她抱著手臂快步走出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想趁他還冇回房趕緊鑽進被子裡把一切都蓋住。
剛走到床尾,房間的門被推開了。長夜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條乾布巾,剛洗完澡,黑髮散在肩上,還冇擦乾。
他換了一身深色的棉麻睡衣,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小截鎖骨。
他看見她的時候,擦頭髮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短到溫瓷自己都冇察覺。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肩頭那兩根細細的吊帶上,又移到她鎖骨下方那片被淺米色棉麻輕輕覆住的弧度上。
裙襬的開衩在她走動的時候微微掀開,露出一小截大腿外側的皮膚。
她的腿很直,膝蓋上那道擦傷已經好了大半,隻剩一點點淡粉色的痕跡。
冇有穿拖鞋,腳趾因為緊張而微微蜷著,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襯得腳背白得晃眼。
他的表情冇有變。眉頭冇有動,嘴唇冇有抿,連眼神都冇有多停一秒。他把乾布巾搭在椅背上,轉身往浴室走去。
“你先睡。”他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背對著她的,溫瓷看不到他的臉,也就看不到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節微微屈著,像是在剋製什麼。
浴室的木門關上了。
長夜站在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掬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
水珠沿著下頜線滑落,滴在衣領上。他撐著洗手檯邊緣,抬起頭,看向銅鏡裡的自己。
浴室裡瀰漫著溫熱的蒸汽,空氣裡全是她剛洗完澡留下的味道——不是沐浴的草藥味,是她自己的味道,那種溫熱的、乾淨的、帶著一點點皂角香的體息。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剛纔在門口看到的畫麵又浮上來了。
那兩根細得幾乎撐不住任何東西的吊帶。
鎖骨下方那片被淺米色棉麻輕輕覆住的弧度。裙襬上那兩道開衩,走動的時候掀起來,露出一小截大腿外側。
他記得那裡的觸感。那天晚上,他用手掌丈量過的每一寸。
他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裡自己那雙瞳孔深處暗金色正在微微發亮的眼睛。
然後把水龍頭又擰開了一點,水聲嘩啦啦地蓋過了他那一瞬間不穩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