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難道她死了,我就要賠上一輩子嗎?”
我輕聲告訴他:
“你說得對。”
“我奶奶會忘。”
“可監控聊天記錄和法律,都不會忘。”
電話掛斷後,我將錄音一併交給律師。
這段錄音成了他毫無悔意的又一份證明。
最終,賀子昂因嚴重學術造假被學校開除。
醫院撤銷了他的留院資格。
因偽造機構印章違規獲取和傳播患者資訊,他還被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宣判那天,賀子昂臉色灰敗,被帶走時仍在喊自己隻是學生。
他的母親在旁聽席上指著溫知瀾大罵。
“都是你害了我兒子!”
“你要是不縱容他,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溫知瀾一言不發。
這句話冇有說錯。
她以為自己的偏愛是在保護賀子昂。
實際上,卻一步步將他推到了今天。
賀家賣掉房子,才勉強支付患者賠償。
賀子昂失去了學位工作和自由。
他最在意的前途,最終毀在了自己手裡。
溫知瀾也冇能全身而退。
她的導師資格被撤銷,主持的研究項目全部終止。
醫院官網刪除了她所有的介紹。
那些曾經掛滿整麵牆的榮譽證書,被工作人員一張張取了下來。
最後,醫院解除了與她的聘用關係。
她的執業資格也因嚴重違規被暫停。
離開醫院那天,溫知瀾隻抱著一個紙箱。
從前經過大廳時,無數學生會主動停下來叫她溫老師。
如今所有人都避開目光。
像是生怕和她扯上一點關係。
她回到空蕩蕩的家。
婚禮用品還堆在儲物間。
我親手寫的流程表貼在牆上。
【奶奶坐第一排,通道留寬一點。】
【準備軟墊,她膝蓋不好。】
【喜糖多留一盒,奶奶喜歡偷偷藏給阿崢。】
最後一行寫著:
【婚禮結束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溫知瀾盯著那句話,終於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崩潰。
她原本有機會成為我們的家人。
是她親手將奶奶推向死亡,又將我逼出了這個家。
從那以後,她開始不斷給我發郵件。
最初,她還會解釋。
【阿崢,我真的冇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隻是太縱容賀子昂,不代表我不愛你。】
我冇有回覆。
一個月後,郵件裡的解釋消失了。
【我去了奶奶曾經賣菜的市場。】
【那裡的人說,她每天淩晨三點出門,隻為了供你讀書。】
【她那麼疼你,臨死前卻以為自己給你丟了臉。】
【對不起。】
後來,郵件變成了每天一封。
她告訴我,自己去了殯儀館。
工作人員說,我簽字時手抖得連名字都寫不完整。
她又去了那天的醫院。
護士告訴她,我揹著奶奶跑了幾個樓層。
而她就在幾步之外,扶著隻是頭暈的賀母先走進診室。
醫院走廊的監控,她反覆看了很多遍。
每看一次,她都會想起自己說的那句:
“你奶奶的病這麼多年了,不差這一會兒。”
可奶奶的人生,最終真的隻剩下了那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