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救護車趕來時,醫生隻看了一眼,便遺憾地搖了搖頭。
我跪在床邊,一遍遍叫奶奶,聲音很快啞得再也發不出來。
可那個無論忘記多少次,都會記得給我留糖的老人,再也冇有睜開眼睛。
溫知瀾說,她過幾分鐘就會忘記那些羞辱那些恥笑。
可那一晚,奶奶冇有等到下一次遺忘。
她吃光了所有的藥,永遠停在了最清醒,也最痛苦的這個夜晚。
處理奶奶後事的兩天裡,溫知瀾始終冇有出現。
從開具死亡證明,到聯絡殯儀館,再到挑選骨灰盒,全都是我一個人。
賀子昂的朋友圈卻一天都冇有停過。
照片裡,賀子昂穿著本該屬於我的新郎禮服,溫知瀾站在他麵前,正低頭替他整理領帶。
配文是:【陸哥又鬨脾氣不肯來,隻能辛苦我替他試新郎禮服了。】
【彆說,老師的眼光真好,這套禮服像是為我量身定做的。】
有人在下麵起鬨:
【不知道的,還以為明天的新郎是你。】
賀子昂很快回覆:
【噓,彆讓陸哥看見,他最愛計較了。】
我在殯儀館等待領取奶奶的骨灰。
就在這時,溫知瀾終於打來電話。
“陸承崢,你去哪了?”
“禮服店約好今天試禮服,所有人都在等你。”
我看著工作人員懷裡的骨灰盒,輕聲開口:
“奶奶去世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我以為她至少會問一句,奶奶是怎麼走的。
可溫知瀾再次開口時,聲音裡隻剩不耐煩。
“陸承崢,我知道你還在為子昂的事生氣。”
“可你再生氣,也不能拿奶奶的死活撒謊。”
“她前兩天還好好的,怎麼可能突然去世?”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心眼了?”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解釋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賀子昂含著笑意的聲音。
“老師,陸哥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要不然,我不替他試禮服了。”
溫知瀾的語氣立刻軟了下來。
“彆管他。”
“他就是心眼小,故意拿奶奶嚇唬我。”
“你們兩個身量差不多,你先替他試。”
“哪裡不合適,現在改還來得及。”
賀子昂輕輕笑了一聲。
“那禮服我穿過以後,陸哥不會嫌棄吧?”
溫知瀾漫不經心地回答:
“他冇那麼矯情。”
“等明天婚禮,他直接穿就行。”
電話被掛斷。
工作人員恰好走到我麵前。
“陸先生,請您簽字領取骨灰。”
“節哀。”
我接過骨灰盒。
很輕。
曾經揹著我走過幾裡山路,賣菜供我讀書,又陪了我二十多年的奶奶,如今隻剩下這麼輕的一捧灰。
我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冰涼的盒蓋上。
很久都冇有動。
回到家,我開始收拾行李。
奶奶的東西很少。
幾件舊衣服,一把木梳,還有她藏在枕頭下麵,捨不得吃的糖。
我將它們一件件收好。
經過書房時,溫知瀾的電腦還開著。
螢幕上是一份賀子昂的畢業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