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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沈辭樹。
燕京軍區大院裡，那個從小被名家誇讚，寫得一手絕佳“瘦金體”的沈辭樹。
我的手，曾經隻用來握宣筆，撫琴絃，翻閱泛黃的古籍。
但此刻，這雙手正深深地插在凍得硬邦邦的豬糞裡。
陝北臘月的風，像生鏽的刀片，刮在人臉上能削下一層皮肉。
零下二十度的氣溫，我身上隻有一件爛了無數個洞的單層蘆花棉襖。
我的雙手已經生滿了凍瘡，有的地方潰爛化膿，又被極寒凍成了紫黑色的硬塊。
我正跪在大隊書記家的豬圈裡，用這雙殘廢的手，摳挖著槽縫裡凍僵的豬糞和泔水殘渣。
我太餓了。
胃裡像有一把火在燒，又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
我已經三天冇有吃過一粒糧食，昨天夜裡，我偷偷嚥下了半截帶泥的枯草根，結果嘔出了一口酸水和血絲。
而就在一牆之隔的院子裡，正鑼鼓喧天。
大紅色的燈籠掛滿了窯洞的院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讓人發狂的肉香。
那是白麪豬肉白菜餡兒的餃子，是這窮山溝裡過年都吃不上的奢侈品。
今天是顧長淵的訂婚宴。
顧長淵是大隊書記的獨生子，是這方圓十裡八鄉土皇帝的太子爺。他橫行霸道，暴虐成性，手裡攥著我們所有知青的生殺大權，包括回城的名額，包括每天能分到幾兩口糧。
而今天與他訂婚的女主角，叫林清婉。
聽到院子裡傳來女人嬌嗔的笑聲，我摳挖豬糞的動作猛地停滯了。
指甲劈裂，鮮血滲出，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為我的心臟，正被那笑聲淩遲。
林清婉。
名字那麼清雅，人也長得像一朵沾著露水的白玉蘭。她是我們這批知青裡最漂亮的女孩，也是我深愛了三年的白月光。
半個月前的一個深夜，就在大隊打穀場的草垛後麵。
她凍得渾身發抖，依偎在我的懷裡，哭著說：“辭樹，我好怕我們會死在這裡，我好想北海公園的迎春花。”
那天，我把藏了整整三個月、發了黴的最後半塊壓縮餅乾掰碎了，一點一點喂進她的嘴裡。
她一邊吃，一邊流著眼淚發誓：“辭樹，不管多苦，我都陪著你。等熬過了這陣子，咱們一起回燕京，我要你八抬大轎娶我。”
那半塊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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