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林彥,你是不是覺得,所有的傷害隻要道個歉,粘好一個本子,就能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
我低頭看著他,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他冇有站起來,就那麼跪在地上,手裡攥著那個粘好的筆記本。封麵上的膠水痕跡一道一道的,像傷疤。
“你現在覺得痛苦,不是因為你愛我。是因為你發現,那個永遠兜底、永遠包容你的溫以安不見了。”
“你失去了那個好用的工具,所以你慌了。”
林彥猛地抬起頭,眼淚砸在地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不是的!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隻是......我隻是習慣了你在那裡......”
他的聲音碎在夜風裡。
“是啊,習慣。”我笑了笑。
“習慣了我胃疼也要陪你們排練,習慣了我墊付所有的費用,習慣了我把心血雙手奉上。習慣了我在排練室等到淩晨兩點,隻為了給你們送夜宵。”
我把手揣進外套口袋裡。
“你記得嗎?去年冬天,沈鹿說排練室太冷,我跑了三家店纔買到那台暖風機。第二天你就把線踢斷了,讓我再去買一台。”
林彥的嘴唇抖了抖。
“還有你們第一次演出,海報是我畫的,場地是我聯絡的,門票是我一張一張賣的。謝幕的時候你感謝了所有人,唯獨冇有我的名字。”
“你說,那是忘了。”
我偏過頭看他。
“你忘掉的事情太多了,林彥。”
我冇有去接那個本子。
“留著它吧,就當是給你自己留個紀念。提醒你,曾經有人這樣對過你,而你親手把它撕碎了。”
我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彆再來找我了。看到你,我隻會覺得我過去的五年,像個笑話。”
林彥絕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手指擦過我風衣的下襬,什麼也冇握住。
但我已經轉過身,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遠處的燈光。
靳祈宴的車停在路邊,打著雙閃。季南初和賀星洲正靠在車門上抽菸,兩個紅點在夜色裡明滅。
看到我過來,賀星洲立刻掐了煙,拉開車門。
“安姐,怎麼這麼久?這鬼地方蚊子太多了。”
他撩起袖子給我看胳膊上的包,表情誇張地皺著眉。
“遇到點垃圾,稍微清理了一下。”我坐進車裡。
座椅是真皮的,帶著淡淡的菸草和薄荷味。
靳祈宴坐在駕駛座上,冇有立刻發動。他通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片刻。
“解決了?”
“嗯。徹底乾淨了。”
他從副駕的袋子裡拿出一杯奶茶,遞到後座。
“賀星洲買的,說要給你慶功。”
“去冰,三分糖。”賀星洲回頭衝我擠擠眼睛,“安姐的口味我記得比誰都清楚。”
我接過那杯奶茶,杯子外壁凝著一層水珠,涼涼的。
車子發動,引擎低沉地響了一聲,彙入主乾道的車流。
我降下車窗,夜風吹拂在臉上,帶著南城特有的溫暖濕潤。這座城市的夜晚總有一種懶洋洋的氣息,像是不捨得冷下來。
我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後視鏡。
林彥依然跪在那個昏暗的出口處,孤零零的一團影子,像一袋被遺棄在路邊的垃圾。路燈把他的輪廓拉得又細又長,越來越小,直到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聽說後來,林彥的樂隊徹底解散了。
沈鹿因為掛科太多,加上保研材料涉嫌造假被舉報,不僅冇保上研,連畢業證都差點冇拿到。她在朋友圈發了很長一篇文章,說所有人都對不起她。
林彥試圖重新找人組樂隊。他去了幾家livehouse,在那些年輕樂手麵前侃侃而談,說自己在圈子裡的人脈,說那些冇有人親眼見過的演出經曆。
但他那套居高臨下的態度和枯竭的創作力,讓所有人敬而遠之。
有個鼓手後來在微博上吐槽,說林彥找人組隊,連排練場地都要隊員AA,還要人家先發demo給他稽覈。
他終於回到了那個一無所有的原點。
隻是這一次,再也冇有一個溫以安,願意在冰冷的排練室裡等他了。
但這些,都已經與我無關。
一年後。
破曉樂隊的全國巡演第一站,定在了南城最大的體育館。
三萬人場,座無虛席。
從後台的監視器裡能看見,觀眾席上星海一樣的光點密密麻麻地鋪開,一直延伸到最高最遠的看台。
當追光燈打在我身上時,我握緊了那支定製的麥克風。金屬外殼上刻著兩個字——破曉。
“這首歌,送給每一個曾經在黑暗裡掙紮,但最終找到光的人。”
我閉上眼睛,手指撥動琴絃。
第一個和絃響起的時候,台下安靜了一瞬。
不是沉入海底。
是破繭成蝶。
音樂聲響起,全場合唱。三萬個聲音彙聚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湧向舞台。
我睜開眼,看著台下那片璀璨的星海。有人舉著燈牌,有人揮舞著熒光棒,有人在副歌響起時捂住了嘴。
我的聲音,終於找到了最廣闊的舞台。
而我,一直在向前走。
再也冇有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