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道便是如此,身負靈根便自視高人一等。而尋常人能測出靈根已是萬幸,若無機緣得授功法、無人指引,連煉氣門檻都難以踏入。
周圍路人見那王家子弟發難,紛紛側目,低聲議論:
“這外鄉人要倒黴了,惹上王家那個混世魔王。”
“王家怎麼就出了這麼個仗勢欺人的東西?”
林洋懶得糾纏,隻冷冷瞥了那青年一眼,便轉身欲走。
這一眼卻讓那王家子脊背一涼,那眼神裡的東西,他從未在任何人眼中見過,冰冷、死寂,彷彿浸過血。
他下意識退了半步,隨即察覺到周圍人竊笑的目光,頓覺顏麵掃地,羞惱成怒。
“你瞪我?!”他聲音拔高,“知不知道老子是煉氣期的仙師?!”
話音未落,他已縱身撲上,拳頭裹著微弱的靈力,直砸林洋後心。
林洋頭也未回,隻喉間溢位一聲輕嗤。
殺機驟現!
並非釋放的威壓,而是曆經無數次生死搏殺後,沉澱在骨子裡的、近乎實質的冰冷氣息。
那王家子身在半空,身形猛地僵住,如墜冰窟,竟連靈力都滯澀了。恐懼攫住了他,聲音發顫:“你、你不能動我!我是王家族人!”
此界除了宗門,亦有盤踞各地的修仙家族。雖遠不及宗門勢大,卻也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維繫著修仙者的體麵與凡俗的富貴。
林洋終於轉過身,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王家?煞邪宗我都敢得罪,你王家算什麼東西?”
指尖一縷靈氣輕吐,凝若無形薄刃,瞬息掠過。
那王家子喉間一涼,眼中驚恐凝固。他手中剛摸出的一枚求救玉符,“啪”地摔落在地,碎成幾片。
圍觀人群瞬間嘩然!
“死、死了?!一招就……”
“王家大少爺……就這麼冇了?”
“這年輕人什麼來頭?好重的殺氣!”
也有好心人急聲提醒:“少俠!快走吧!你殺的是王家長孫,他爹王莽已是煉氣圓滿,半步築基的人物!”
林洋聞言,隻覺可笑。築基?死在他眼前、甚至追殺過他的金丹,都比尋常築基修士多得多了。
就在這時,空中傳來尖銳的破風聲!
一道劍光疾掠而來,人未至,怒喝已如雷霆炸響:“騰兒!我的騰兒!誰!”
一個麵色猙獰的中年男子禦劍落地,一眼便看到地上屍首,雙目瞬間赤紅,周身煉氣圓滿的靈力狂暴湧出,壓得四周凡人東倒西歪,唯有林洋紋絲不動。
“是誰殺我騰兒?!老子要將他碎屍萬段!!”王莽嘶吼,目光死死鎖住場中唯一站立的林洋。
林洋抬手指了指地上:“你兒子?他說地上涼快,躺著歇歇。”
四周響起壓抑的抽氣聲和極低的悶笑。
王莽氣得渾身發抖,腳下飛劍“嗡”鳴一聲,化作流光直刺林洋麪門!
林洋抬手,食指隨意一彈。
“叮!”
飛劍竟被震得歪斜出去。
“說了,令郎貪涼。”林洋語氣平靜,“王道友還是快帶他回家添件衣裳。”
王莽臉色鐵青,心中驚疑:此人氣息不顯,卻能輕易彈開我飛劍,難道也是煉氣圓滿?但喪子之痛與當眾受辱的怒火瞬間淹冇了理智。
“我殺了你!”他不管不顧,合身撲上,雙掌攜著畢生功力拍出,竟是要同歸於儘的架勢。
林洋眉頭微蹙。他本無意多造殺孽,甚至對眼前這痛失愛子的父親有一絲同情。
但對方不分青紅皂白,招招奪命,那點同情頃刻消散。
“你兒子欺壓良善時,你可曾管教?”林洋側身避開掌風,冷聲問。
“我兒行事,輪得到你這野種說三道四?!他欺人,乾你祖宗何事?!”王莽狀若瘋虎,口不擇言。
“野種”二字,像一根針,狠狠刺進林洋心裡。
前世那對棄他如敝履的父母麵容一閃而過,與穿越以來積壓的憋屈、戰場逃亡的狼狽、宋玉分離的隱痛、對林明和蘇長老的恨意,種種情緒轟然翻湧!
他眼神驟然冰冷。
築基中期的威壓再無保留,轟然釋放!手中長槍如毒龍出洞,後發先至。
“噗嗤!”
槍尖精準地穿透心口,從王莽背後透出半尺。
透心涼,心飛揚。
王莽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愕然低頭,看著胸前湧出的鮮血,張了張嘴,卻隻發出“嗬嗬”的氣音,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周圍死一般寂靜,隨即炸開!
“築……築基期的大修士?!”
“我的天!這麼年輕的築基前輩!”
“王家這下踢到鐵板了。”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敬畏後退,也有人大著膽子湊上前,試圖奉上金銀食物,甚至有人哭求“仙師”去附近亂葬崗驅邪。
林洋一概不理。他抽出長槍,血跡未沾,反手負於背後,身形一晃,已踏空而起,消失在眾人視線之外。
凡俗財物於他無用。眼下要緊的,是弄一份詳細地圖,前往火靈宗。
然而,他剛掠出城外不久,意識深處光幕陡然浮現新字:
【我是林洋,當你看到這句話時,我已追悔莫及。兩月後,林明於邪神林中,以秘法推演生機,探知我未死。他為逼我現身,設計擒住宋玉與蕭彥。百般折磨,宋玉至死,未吐露我半分蹤跡。】
林洋身形猛地一頓,懸停半空。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死死攥住,幾乎窒息。他牙關緊咬,拳頭捏得骨節發白,指縫滲出血絲。
“林,明”
兩個字從齒縫間擠出,嘶啞扭曲,蘊含著滔天的恨意與恐懼。
但他能做什麼?
築基中期,在金丹後期的林明麵前,與螻蟻何異?衝回去?不過是送死,正中對方下懷。
無力感如潮水般淹冇了他。前世庸碌掙紮,最終一無所有,這一世穿越重生,得了機緣,本以為能握住命運,可到頭來,依舊護不住在乎的人。
宋玉含淚的雙眼,蕭彥憨直的笑容,甚至那江濱村老者慈和的麵容,這冰冷修仙世界中,給予他少許溫暖與牽絆的人,難道都要因他而遭劫?
“我……不甘心!”
低吼在空曠的天際散開,帶著絕望的嘶啞。
他望著手中那杆冰涼長槍,又望向火靈宗可能的方向。原本計劃好的路徑,此刻被這則預示徹底打亂。
前去火靈宗,按部就班修煉?等他能對抗林明時,宋玉和蕭彥的屍骨恐怕都已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