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後重逢
紫宸殿。
陸錦時隨著陸明珠入內,朝著上首的惠元帝行禮。
惠元帝道:“不必多禮,起來吧。”
陸明珠朝著惠元帝一笑道:“陛下,我與秦照今日傍晚就要坐船歸去山陰了。”
惠元帝一愣道:“這麼快就要回山陰去了?不多在長安多留幾日?”
陸明珠道:“實在是書院之中還有一大堆瑣事呢,若不是書院忙碌,我也捨不得錦時一人前來長安的,實在是該離去了。”
惠元帝道:“那你們要一路保重,這一彆,又不知何時才能相見了。”
陸明珠跪下道:“陛下,臣離開長安前還有一事相求。”
惠元帝一笑道:“有什麼事情你直說便是,何必下跪?”
陸明珠道:“陛下,容姐姐也跟著您二十年了,當年您就許諾她皇後之位,而今她都當了祖母,您為何還不能給她一個後位?”
惠元帝歎了一口氣道:“不是朕不想給,朕想給她後位無數次,為此也都鬨出過人命來,朝中臣子皆曾反對,先前妙妙也提議過一回皇後之事,是貴妃她怕影響小七與妙妙的婚事,而後又因永嘉與陸驍的婚事而耽擱……”
陸明珠道:“這一日日耽擱下去也不是事,擇日不如撞日,不如陛下您今日就召中書令下旨,賜封容姐姐為皇後。”
惠元帝道:“此事朕得與貴妃商議商議……”
陸明珠道:“您明知容姐姐會有所顧忌,又何必去問貴妃?貴妃她定然怕再牽扯人命牽連到七皇子身上……”
惠元帝看著陸明珠,道:“來人,傳中書令覲見。”
陸明珠一磕首道:“多謝陛下。”
陸錦時也連忙跟著一起下跪。
陸錦時陪著陸明珠離開了紫宸殿的時候,外邊的太陽高懸,天熱得很。
陸明珠拍了拍陸錦時的手道:“你也不必送娘親了,這麼熱的天。”
陸錦時一笑道:“我不怕熱,這一次一彆,我都不知何時才能見娘親您了。”
陸明珠低聲道:“陛下封容貴妃為後,這朝中恐怕也是不會安穩到哪裡去,錦時,你在宮中可要處處小心,也莫要太輕信了容弈,這世間男兒的心是最不牢靠的……”
陸錦時點頭道:“女兒明白的,女兒如今唯願我的璋兒平安長大。”
陸明珠淡淡一笑道:“若是真在宮裡受了委屈,也不要瞞著娘親……”
“嗯。”
陸錦時送著陸明珠到了宮門口,容弈已經在馬車外等著他們二人了。
他們三人一起去了安王府。
安王府之中,安王妃準備了踐行宴招待陸明珠與秦照二人,待吃過午宴後,陸明珠就收拾著行李與秦照往碼頭而去。
安王府一行人送著他們到了王府門口。
就看到了王府的侍衛在驅趕著一個男人。
“走,走,走……彆來王府鬨事!”
“再不走,我們可要動家夥了。”
陸明珠看向了跟前穿著藍色錦袍的男子,她愣在了原地……
“明珠……”
賀檀看到了人群中間的陸明珠,不顧侍衛阻攔到了陸明珠的跟前道:“明珠……明珠!”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了……”
“你沒有變多少,你沒有變多少……”
賀檀眼眸含淚看著陸明珠,他上前想要將陸明珠摟入懷中抱著時,一旁的秦照卻是擋在了陸明珠跟前,“賀世子?不,現如今你已不是賀世子了……賀檀。”
賀檀擡眸看著跟前的秦照,蹙眉緊盯著秦照道:“你讓開。”
秦照道:“如今明珠郡主是我夫人,還請你自重點。”
賀檀厲眸看向秦照道:“讓開!”
秦柯在一旁輕哼道:“你算是什麼東西讓我爹爹讓開?”
陸明珠緩緩道:“秦照,你讓開。”
陸錦時在容弈邊上,聽到娘親這話微微蹙眉,娘親不會對賀檀還放不下吧?
雖說賀檀纔是她的親生父親,但陸錦時心中早已將秦照當做她的親生爹爹,生兒不養的賀檀,她隻當是陌路人罷了。
陸明珠看著跟前的賀檀,揚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了賀檀的臉上,她目光冷冷地緊盯著賀檀道:“我一直以為雖有負於我,但你終究是妙妙的親爹,可你呢?”
陸明珠隻覺得手發麻發燙道:“你卻眼睜睜看著你的爹孃設計我的妙妙嫁給一個聲名儘失的紈絝子弟,賀檀,你實在是不配為人!”
陸明珠說著,又是另一個巴掌狠狠得甩在了賀檀的臉上,“你對得起妙妙嗎?”
賀檀垂眸道:“對不起,我是對不起妙妙,但是明珠,我彆無他法……”
“我等這個讓我爹孃與柳秀秀自找滅亡的機會等了十八年,我隻能犧牲妙妙的婚事,何況我不會真的讓妙妙受苦的,我會在妙妙嫁給黃騰前,就拆穿聖旨一事……”
賀檀眼眸含淚地望著陸明珠道:“自從與你分離之後,我無時無刻沒有一日不曾想你,思念你的……我更想報仇雪恨,他們那時以死相逼,用死用孝道來逼迫我,我可以承擔不孝之惡名,但你呢,妙妙呢?讓你們一起跟著我被人戳脊梁骨嗎?”
賀檀忍不住發抖道:“我迫不得已無法抗拒孝道,我隻等著等著有朝一日看他們得到報應,十八年,整整十八年終於等到了他們的報應。”
“明珠……對不住,是我無能對不住你,是我不能護住你與妙妙……”
賀檀落淚不斷。
陸明珠也是落著眼淚,秦照上前一步握住了陸明珠的手道:“明珠,我們得去碼頭,再遲些,船怕是要起錨了。”
陸明珠淚眼模糊得看著賀檀道:“我還要去天章書院四年才能回長安,這四年裡,你好生照顧妙妙,倘若你再讓妙妙受半點委屈,我必定要了你的性命。”
賀檀忙應道:“我以後必定會照顧好妙妙的。”
“我才無需他照顧。”陸錦時十分抗拒。
賀檀當年是被逼又如何,即便他是被下藥又如何,孝道固然重要,賀老侯爺與老夫人可以以死相逼,難道賀檀就不能以死相逼嗎?
當初賀檀寧願傷妻子的心,也要遵守孝道,何嘗不是他的懦弱無能。
陸明珠握著陸錦時的手道:“你隨我上馬車吧。”
陸錦時跟著陸明珠上了馬車道:“娘,您怎讓賀檀照顧我?他懦弱無能,當初拋棄於你我……”
陸明珠垂眸道:“妙妙,當初娘親的性子就是太過剛毅了,這世間過於剛毅反倒是不妥,你要明白你如今的身份不一般,你在這世間所能信的還是血緣至親,他是你親爹,總不會害你的!”
“要讓我嫁給黃騰的也是他!”
“妙妙。”陸明珠道,“我相信他所說……”
陸錦時緊皺著眉頭道:“娘,你是不是對他還餘情未了,你這怎麼對得起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