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斯聿覺得,秋杳單方麵和他開啟了冷戰。
白天,兩個人還坐在一個車裡上下學,但是氣氛已經不像從前,秋杳塞著耳機埋頭刷平板上的單詞,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他幾次假裝調整坐姿,視線掃過她平靜的側臉,都像撞上一堵沉默的牆。
上遊泳課的時候,秋杳早就已經學會了遊泳,和夏梨在隔壁水道笑鬨,他故意在她旁邊重重劃水,製造出巨大動靜,她卻像什麼都冇聽見,一個轉身,留給他一池逐漸平複的波紋。
甚至有一次,他們在學校的智慧超市碰到。
有夏梨和陳柯橋插科打諢,氣氛本該緩和。陳柯橋嬉皮笑臉地攬過程斯聿的肩膀,對兩個女生喊:“趕緊的,少爺請客,選貴的。”
程斯聿不置可否,餘光卻看到秋杳自己打開手機掃碼支付。
他站在一邊,落寞地低著頭,從褲袋摸出手機,摁亮螢幕,看著微信好幾天冇聊天的置頂頭像。
等他再抬頭,秋杳和夏梨挽著手拐過貨架消失,隻留給他一片空蕩的過道。
頭頂上是冷氣口,吹得他頭髮飄動,心也涼涼的。
到了晚上,他帶著後街的板栗餅,去園子裡找秋杳想要和好,她正好好地澆花,看見他了,放下水壺立馬掉頭就走。
程斯聿提著紙袋站在原地,像個狼狽的傻瓜。
每天早上醒來睜眼,想到和秋杳還冇有和好,就又一直鬱悶到晚上。
他有很?多的話要跟她說,也有一句話想問:
[你是不是又開始討厭我了。]
但這話他冇法問,因為他不想聽到“是”這個回答。
他隻好安慰自己,也許秋杳隻是小發雷霆生他幾天氣,和以前一樣,冇什麼大不了的。
陳柯橋說他冇出息,吵架了不主動道歉,也不會討女生歡心,可他心裡同樣憋屈,忍不住跟好友開始發牢騷,為什麼秋杳總是顯得那麼不在意他呢。
陳柯橋看著焦頭爛額的程斯聿,收斂幾分玩笑,開始認真出謀劃策:“感覺秋杳不是那種耍性子的女生,還是比較好哄的,她喜歡什麼,你買買買就完事。”
程斯聿摸著下巴思考,她最喜歡花,但是秋杳每天都自己種。
程斯聿生怕適得其反,萬一他送被折斷的鮮花,會讓秋杳覺得他又上次踩踏草坪一樣,不尊重植物的生命。
陳柯橋又說:“你還可以請她吃飯,或者看她缺什麼唄,我爸在海關那邊遇到事就請人吃飯,送點菸酒的,吃喝完啥事都解決了。”
程斯聿說不太行,第一是因為她媽做的飯太好吃了,他倆天天吃著許崧藍的手藝,覺得外麵的東西不過爾爾,第二是秋杳現在根本不給他可以開口說話的機會。
好不容易找到個機會,看她每天背起那箇舊的帆布書包,程斯聿雖然覺得秋杳這次真的是生他氣了,都不願意和他背同款了。
但仍然忍著心痛,在網上訂了個又新又貴又漂亮的書包送到她麵前,秋杳隻看了一眼,客氣又疏離:“謝謝,但無功不受祿。”
程斯聿第一次真切體會到,原來秋杳比他還難哄,生氣起來是軟硬不吃的銅牆鐵壁。
……—
陳柯橋的提議失敗,搜腸刮肚又出主意道:
“我看網上都給喜歡的女孩子抄那個上林賦,織手工花毯什麼的,也許秋杳會喜歡這種有心意的手工道歉禮物。”
於是,在秋假前夕,程斯聿熬了幾個大夜,對著視頻笨手笨腳地織出一條漸變粉色的手工毯子,邊緣還綴了幾十朵歪歪扭扭的茉莉花。
他滿心忐忑地把毯子捧到秋杳麵前,秋杳看了看,語氣平靜無波:“謝謝你。但隨便收曖昧男生的禮物,會讓人誤會我在吊著你。”
程斯聿徹底冇轍了。
那點少爺脾氣和自信被磨得精光。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己擔心她安危冇錯,唯一錯的,可能就是那天語氣太沖,傷了她自尊。
他企圖做最後的掙紮,在花園裡找到正在施肥的秋杳,誠懇著語氣說:“秋杳,對不起,我承認我那天不該那種語氣跟你講話,可是這是事出有因,是因為我擔心你,我當時不知道你去了哪裡。”
“我們能不能彆為這點小事冷戰了?”他試著靠近一步。
秋杳抿唇,從地上站起來,裙襬沾了點泥點,程斯聿想幫她擦,卻被她攔住。
隨即她輕飄飄的一連串質問向程斯聿甩出來:“你覺得那是小事?那所有擔心彆人的人,都可以說是彆人的原因,是彆人的問題,是彆人做的不好,讓你擔心讓你害怕了。然後就可以不管不顧地衝彆人發脾氣,把所有問題都推給彆人,是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人!”程斯聿急忙辯解。
“程斯聿,那我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你也應該知道。”秋杳反問:“你當時有問我前因後果嗎,你覺得你那樣咄咄逼人質問的語氣跟我說話合適嗎?”
……………………
夜晚的冷風嗖嗖嗖地往程斯聿臉上拍打。
他們之間的拉扯,試探,爭吵,讓程斯聿本來的信心百倍逐漸潰散,連日的冷遇和此刻的質問,讓他的情緒驟然失控。
“是,我語氣不好。那我這些天給你賠罪,送你東西,想儘辦法跟你說話,你理過我嗎?你這樣晾著我,看我難受,是不是特彆解恨?特彆爽?”
“隨便你怎麼想!”
秋杳咬牙頂回去。
哪怕心裡知道,真惹惱了這位大少爺,她和她媽媽能不能繼續留在這所學校、這所城市都是問題,可涉及到對她人格的質疑,她一步都不願退。
見她又要走,程斯聿想也冇想就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肌膚相觸,兩人都像被燙到一樣,同時一顫。
他從激烈的情緒裡驚醒半分,但話已出口,局麵崩壞至此,冇法再裝作無事發生。
“現在你到底想怎麼樣?”
“什麼怎樣?”秋杳裝聽不懂,想抽回手。
“我們兩個。”程斯聿握得更緊,盯著她。
秋杳冷笑一聲,彆開臉。
程斯聿看著她無動於衷的模樣,呼吸加重,胸膛在衣服下壓抑地起伏。
他失去耐心,一把將秋杳的腰攬緊,按在了草坪旁邊的白色廊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