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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裴宴舟呆滯地看著散落一地的公文抄件，看著蔣雲歌決絕的背影，終於意識到，他苦心經營的一切，他引以為傲的侯府世子身份，他觸手可及的榮華富貴，全都冇了。
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
蔣雲歌冇有再理會他，而是轉身看向我，從袖中拿出一個沉甸甸的錦盒遞給我。
“蘇姑娘，收下吧。”蔣雲歌的聲音恢複了爽朗，“這是我衛國公府的一點心意。你用了三年的青春幫我認清此人，這是你應得的補償。”
我本想推辭，蔣雲歌卻按住了我的手，笑著說：
“就當是我給藥王穀的香火錢。我衛國公府名下有諸多醫館藥鋪，聽說蘇姑娘醫術高超，日後若有疑難雜症，還要仰仗姑娘多費心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冇有再矯情，大方地收下了錦盒。
我們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至於裴宴舟，他徹底瘋了。
接連的打擊——失去摯愛、家族覆滅、淪為階下囚，徹底擊潰了他脆弱的神經。
聽說押解他去嶺南的路上，他精神出現了嚴重的問題。
整日披頭散髮，一會兒對著空氣喊“婉寧，桂花糕買回來了”，一會兒又跪在地上哭著喊“雲歌，彆離開我”。
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妄圖操控兩個女子人生的少爺，最終被困在了自己編織的虛妄裡，餘生都將在嶺南的瘴氣與悔恨中度過。
三年後。
江南的秋日依然美得像一幅水墨畫。
在太湖之濱的鎮南王府彆苑裡，紅綢漫天，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我穿著一襲用金線繡著並蒂蓮的大紅嫁衣，頭戴鳳冠，在全城百姓的祝福聲中，緩緩跨過了火盆。
紅綢的另一端，牽著我的新郎。
蕭玨今日穿著一身蟒袍吉服，褪去了幾分少年將軍的青澀，眉宇間多了一份成熟男子的穩重與威嚴。
但當他在喜堂上挑開我的紅蓋頭，看到我的那一刻，他那雙明亮的眼睛依然像三年前一樣，瞬間紅了眼眶，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婉寧，你美得讓我不敢認了。”當著滿堂賓客的麵，他毫不避諱地握緊我的手，聲音微微發顫。
我笑著拿錦帕幫他擦去眼角的淚水：“傻瓜，今日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不許哭。”
在老鎮南王和穀主師父的見證下，我們拜了天地，許下了白首不相離的誓言。
冇有繁瑣壓抑的規矩，冇有算計與試探，隻有最親密的親友，和最純粹的滿腔愛意。
到了江南大婚特有的“拋喜青”（拋擲象征福氣的花球）環節，我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一群躍躍欲試的未婚姑娘們。
我的目光越過人群，準確地鎖定了站在後排、穿著一身端莊的紫紅錦衣、端著酒盞笑吟吟看著我的女子。
是蔣雲歌。
這三年裡，她憑藉出眾的才情與手腕，接管了國公府的大半產業，成了京城裡首屈一指的女東家。她冇有再嫁，卻活得比任何女子都要通透，也是我藥王穀最大的主顧和我最好的知己。
我朝她眨了眨眼，然後用力將手中的花球拋向了她的方向。
帶著桂花香氣的紅綢花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地落在了蔣雲歌的懷裡。
周圍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和掌聲。
蔣雲歌愣了一下，看著懷裡的花球，隨即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自信的笑容。
她舉起花球，端起手中的酒盞，朝我遙遙敬了一杯。
那是一個屬於自由、獨立、不依附於任何男人的，新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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