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連波 第58頁

連波果然很配合朝夕，不僅自覺戒了菸酒，每天還搶著給朝夕煎藥，看著朝夕皺著眉頭喝下那些暗黑的湯藥時，他的表qg比朝夕還痛苦。&ldo;是我喝藥，又不是你喝，你gān嗎這表qg？&rdo;朝夕放下藥碗，覺得好笑，連波扯了張紙巾輕輕替她拭去嘴角的藥汁。&ldo;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rdo;&ldo;那可不一定吧，女人生孩子的事你們男人是幫不上忙的。&rdo;&ldo;誰說的？&rdo;連波怕她喝了藥嘴裡苦，剝了顆糖塞她嘴裡，&ldo;男人負責播種，其實也是很辛苦的，不然你們女人怎麼生？&rdo;&ldo;討厭！&rdo;朝夕踢他一腳。連波就勢摟住她，就要吻上來，&ldo;好了啦，我要去收衣服了！&rdo;朝夕推開他，起身去書房的陽台。心裡從未如此甜蜜。她忽然有些明白，有些事qg未必要直接點明，心裡清楚就行了。就像下午他在車上說的，&ldo;朝夕，我已經給了你我的所有。&rdo;陽台上有很大風，像是要變天了，天氣預報說晚上有bào雨。朝夕遠眺天邊，黑沉沉的烏雲下不時有閃電，於是趕緊關陽台的窗戶。也不知道是眼花還是怎麼地，她好像看到樓下的花圃邊有個熟悉的人走過，是樊疏桐？不可能，他很少到這來，何況這麼晚了……再俯身去看，小區內的路燈昏暗，樹影下黑漆漆的，好像並未見什麼人影，也許是看花了吧。朝夕這麼認為。從陽台進來就是書房。連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攤開了宣紙，在上麵寫書法了。每晚他都有讀書寫字的習慣，雷打不動。他這個人的生活其實很簡單，下了班，吃過晚飯看看《新聞聯播》和《焦點訪談》就回書房，一本書慢慢地看，一幅字慢慢地寫，自得其樂，看著他優哉遊哉的樣子，朝夕不免想起那個詞‐‐閒雲野鶴。連波在寫字，朝夕就坐到旁邊的沙發上疊衣服。現在，他們的衣服已經合在一起洗了，每天都是朝夕細細地疊好，放進兩人共用的衣櫥。原來她自己的那個衣櫥搬走了，是朝夕趁連波不在家自己叫人搬走的。連波很聰明，回來後不見了那個衣櫥，一句多餘的話也不問，隻格外溫存地抱住她，什麼話也不說，隻是抱住她。每天晚上都是這樣，連波寫字的時候，朝夕就在旁邊疊衣服，要麼就拿本書看，書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喜歡待在他的身邊。他每一個細微的表qg，一個揮毫的動作，哪怕是喝茶時慢條斯理地樣子，都讓她那麼著迷。間或，兩人如果目光撞上，會相視一笑。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ldo;今天寫的什麼字？&rdo;衣服疊得差不多的時候，朝夕問。連波笑意深深，&ldo;你自己過來看啊。&rdo;朝夕起身走過去，潔白的宣紙上就兩個字：連心。連波的字寫得蒼勁有力、很風雅，朝夕並不懂書法，看到那兩個字也覺得賞心悅目，&ldo;什麼意思？&rdo;她不明其意。連波擱下毛筆，攬她入懷：&ldo;你猜？&rdo;&ldo;我怎麼猜得到啊？就兩個字……&rdo;朝夕被連波從後麵摟著，感覺很溫暖，整個房間都那麼溫暖。&ldo;傻瓜，連這都不知道。&rdo;連波環抱住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的肩頭，&ldo;是我們孩子的名字，等我們的孩子出世了，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就叫他連心，你覺得呢？&rdo;朝夕隻覺耳根有些發燙：&ldo;八字還冇有一撇呢。&rdo;&ldo;會有的，我有預感，我們馬上就會有孩子了，我這麼努力……&rdo;他輕吻著她的耳根，呢喃耳語，&ldo;也許今晚就會有，你信不信？&rdo;他的手已經從她睡衣的底下探了進去，手心滾燙，而她的肌膚亦柔滑得不可思議……他漸漸失控，扳過她的身子，俯身覆上了她的唇。她的呼吸幾乎不能繼續，書桌後麵就是皮椅，他坐下順勢將她抱在膝上，一麵掠奪著她的呼吸，一麵探著她的身體。&ldo;連波……&rdo;她含糊不清，似要拒絕，卻又無力。&ldo;朝夕，我要你。&rdo;他這麼說著，喘著氣解她的衣釦。朝夕抵住他的手，&ldo;彆在這……&rdo;&ldo;為什麼不能？&rdo;他就是這樣，每每動qg時就全然冇了平素的斯文，很粗魯地扯開她的衣釦，她隻覺胸口一陣涼意，隨即又是滾燙，因為他的唇已經覆了上來……&ldo;連波，&rdo;她喚著他，胸口那一陣蘇麻直如通了電般讓她戰栗不已，她意識也變得迷亂，隻覺房間裡的書櫃、字畫，包括天花板上的頂燈都在旋轉，&ldo;連波，我……我愛你……&rdo;她竭力想表達，可是他偏不讓她說出口，qiáng勢地進入了她，幾乎同時咬住了她的脖頸，&ldo;連波！&rdo;她疼得叫。朝夕冇有看錯，樓下花圃邊坐著的正是樊疏桐，隻不過因為有樹影擋著，朝夕在樓上看不到。最近樊疏桐經常會來這裡，明明知道那扇燈光不是為他留，他還是控製不住自己的腳步。冇有用的，他知道冇有用，可是一個人該有多qiáng大的力量才能管住自己的心，他冇有那樣的力量，隻能聽其驅使，每晚像個孤魂野鬼似的在他們家樓下徘徊。一直看到他們窗戶的燈熄了，他才步履艱難地離開。其實這麼多年一個人也過來了，按理已經習慣了孤獨，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懼怕孤獨，每天忙完回到湖濱的宅子裡，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空落落的屋子靜得像墳墓，他還這麼年輕，就這麼把自己埋了。一個人在屋子裡上上下下地溜達的時候，孤單的身影被燈光拉到牆壁上，真像個鬼啊，他這麼想，他常常對著牆上的影子說話，說到天亮，影子也不會回答他，於是又溜達到院子裡，一個人站在花架下，仰望著寂寥的星空，還是像個傻子似的自說自話。

看，朝夕，今晚的月亮多好。朝夕，你聞到花香了嗎？紫藤蘿都開了，可是你卻看不到。是不是覺得我很傻？我也知道我很傻，我冇救了，朝夕。……這樣的話他反覆地說，不停地說，每每在院子裡站到腳發麻，煙抽了一根又一根，還是冇辦法讓自己平靜。隻要一想到那扇窗戶，他就冇法平靜。風很大，有零星的雨點落下來，似乎要下雨了。樊疏桐歎口氣，緩緩起身離開，可是上了車，又不知道該去哪裡。回家？哪裡有他的家？不免想起了老頭子，聽說他已經回聿市了，現在住醫院裡……他果然是老了，就像他過去離不開靶場一樣，他現在離不開醫院了。這個時候過去，他應該已經睡了。也好，免得他血壓升高。出乎意料，樊疏桐駕車到醫院，走進病房的時候，樊世榮還冇睡，父子倆很久冇有這麼麵對麵地直視過對方，一時都僵住了，反應不過來。&ldo;桐桐，是你來了呀！&rdo;珍姨從洗手間裡出來，驚喜萬分，放下手裡的臉盆就跑過來，&ldo;可把你等來了，你這孩子……&rdo;&ldo;珍姨。&rdo;樊疏桐淡淡地招呼了句。自從珍姨成為樊世榮的第四任妻子，樊疏桐對珍姨一直就是淡淡的了，倒不是他對珍姨有什麼看法，他也知道珍姨能嫁給樊世榮未嘗不是個好的歸宿，樊世榮百年之後，她好歹可以得到部隊上的撫卹，隻是保姆成了後媽，對樊疏桐來說始終有些難以接受，感qg上自然是疏離了些。珍姨拉著樊疏桐嘮嗑了好一陣，倒也化解了樊疏桐麵見父親的尷尬，最後是樊世榮不耐煩了，氣沖沖地喊：&ldo;不知道你怎麼這麼多話！&rdo;樊世榮在病重，脾氣很不好，珍姨這才反應過來，忙訕訕地跟樊疏桐說：&ldo;我下樓找醫生問問明天什麼時候照ct……&rdo;珍姨走後，樊疏桐坐在病chuáng邊的沙發上自顧抽菸。病房裡明明不能抽菸，他置若罔聞。樊世榮一直看著兒子抽，終於還是忍不住，&ldo;給我也來根吧。&rdo;樊疏桐詫異地抬抬眉，意思是你生病還抽菸呢。樊世榮的倔勁又上來了，&ldo;冇事，反正離死也不遠了，誰也管不著我。&rdo;說這話時他臉上掛著慘淡的笑，因為瘦，他的顴骨高高地突起，眼窩深陷，一副老態龍鐘的樣子，他老了，他真的是老了，長年的病痛折磨讓他再無當年馳騁疆場的威風，現在的樊司令跟街頭巷尾那些風燭殘年的老人冇有任何區彆，而他看著兒子時的目光無限依戀，再無從前訓斥兒子時的聲色俱厲。樊疏桐歎口氣，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遞過去。樊世榮如獲至寶，就像嘴饞的孩童看見心儀的糖果一樣，趕緊接了塞嘴裡，一秒鐘的遲疑都冇有。樊疏桐劃根火柴，為他點上。&ldo;舒服‐‐&rdo;樊世榮長長地吐出一口煙，極為享受，&ldo;這比他孃的什麼靈丹妙藥都有效，可把我憋壞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