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
信王府
盧氏得知連深失蹤的訊息後,鬱結於心,吐血臥病。
“夫人,夫人!”
“郡主派人帶了話來,已經有小世子的下落了!”
老仆婦咋咋呼呼走入廂房,帶著鬱照送來的手書。
盧氏勉強支起身體,蒼白的唇動了動:“拿來……拿來,我看看。”
她抻長了手臂,老仆婦先趕忙扶回她的手臂,隨後展開了手書遞到她眼睛前。
字字分明。
盧氏瞳孔一縮,“山匪、山匪!”
老仆婦道:“夫人,郡主已經帶人去了,郡主說一定會將世子平安帶回王府的。”
“夫人,該吃藥了,待會兒好生睡一覺吧,以郡主的手段,興許這一覺睡醒之後,世子就回府了呢……”
*
鬱照命人即刻備馬,辛夷冒昧地勸阻:“郡主,那群匪徒不安好心,奴婢擔心郡主……”會有去無回。
西山上的那幫山匪,鬱照不陌生,甚至在指骨案前還見過其中一人。
那人是個賭徒,在清同苑中接二連三地鬨事,後來因負債難償,連衡特許他用手腳為籌碼下注,不出所料,這一輸,就是砍手剁指,被懲處之後,才扔出了清同苑。
指骨案的指骨是新鮮的,鬱照其實當時就猜出,那指骨的出處。
可是與京中權貴,尤其是皇親國戚作對的下場,他們怎會不知?這一次居然敢公然宣釁,在劫人之後留信給她,還要求隻能她獨自出麵商洽,否則連深必死無疑。
為了兩隻手,不至於做到這個地步的。
鬱照冷靜道:“你先去行止居稟告給你家公子吧,在他入山前,我不會有事。”
猝然地拆穿,令辛夷無措,隻見她拽繩上馬,袖中藏了一把軟劍,真就去赴局了,身邊那幾個人,興許還不及她一人可靠。
她裝得不好嗎?
郡主本來看上去很喜歡她的,至少是喜歡她這張臉的,否則怎麼會如公子預料那般,一眼相中她。
辛夷這時的呆已不是裝出的怯軟,神思回籠後,她追了幾步:“郡主,奴婢明白——”
鬱照壓了壓眉頭,逆風策馬。
連衡的那些把戲,她見怪不怪,他妄圖時時刻刻滲透她身邊,一個機會也不放過。
從辛夷為她配對釵的時刻,三分懷疑就變成七八分的篤定。
鬱照的意識中,將家眷放在第一位,對旁人如何漠不關心,更不大能理解連衡所思所想,也否認他的歡喜,蓋因他太會扮演,扮演一個有正常情感的人。
她也可以認可,那或許連衡是把她視為了家人,那麼……是家人的話,就來救她吧。
馬鞭揮斥得更快,鬱照與護衛們已衝出城門。
當然,這仍是個信律法的世道,綁架或殺人,最後都會受官府處決。
……
到了西山下,果真有幾名山匪在路邊等候。
“不是讓郡主一人前來嗎?怎麼還要帶上幾個護衛?”山匪對他們嗤之以鼻。
鬱照翻身下馬,拍拍襖裙,笑道:“帶不帶他們來是一碼事,讓不讓他們上去就是你們的事了,至少他們能保護我來時路上的安危,我若是死了,必是死在西山上,死在山上,那就不怪他們護衛不力了。”
“郡主把什麼生死掛在嘴邊做甚呢?我們不過是想向郡主求一些薄利。”
鬱照眼眸笑成月牙狀:“最好是。”
一名山匪清嗓咳嗽了下,側身指引。
“郡主,隨我上山吧。”
鬱照轉身給護衛們留了幾句話,山匪未聽出其中有什麼特彆,隻是催促了兩遍。
“郡主,世子還等著你呢。”
她稍稍提起裙擺,踩上崎嶇不平的山路,低頭說:“我曉得的。”
一路走來,山匪的態度不惡劣,鬱照這會兒還拿不定他們的意味,旁敲側擊也沒問出結果。
她不斷地深呼吸,調整狀態。
至少今日這群人必死。
不論是出於何種立場。
山路漫長,鬱照表現得遊刃有餘,遠比他們想象的模樣好得多。
有膽大的山匪揶揄:“郡主嬌生慣養,這都繞了好一陣路了,也不曾喊苦喊累。”
鬱照哂笑:“這便承認了你們在帶著本郡主兜圈子?”
既是他們的主場,她的行動暫且都隻能順著他們,連上西山都如此周折,可想而知,連深孤零零一人在山上會受多少罪。
思及此,剛上頭的情緒又被理智壓下去,鬱照處處配合,避免激怒這些山匪。
算起來,她如今真是狐假虎威,要是一死,這些人搜查了她全身,不會發現不了她其實是替身,屆時,她的死就是白白犧牲。
因在山道上繞了路,上山之後視野反而開闊,鬱照望天估算時辰。
日照之影尚不及一人高,時間還早。
“我能先見我侄兒一麵嗎?”鬱照問。
而山匪搪塞過去,“郡主放心,世子還好端端地活著,等見了大哥之後,萬事好商量。”
“……阿深果真無恙?”
這都過去了四日,她也不怎麼信這群人會好吃好喝招待著連深,那個嬌養出來的孩子,在陌生的地方,四麵為敵,期間又有多少絕望呢。
他們口風一變,冷冷道:“好歹沒死,郡主若是還要磨蹭,那就另說了。”
“威脅我?”
“……”
林芝在樹乾後觀望了小會兒,從模糊的交談中辨認出那女子的身份。
文瑤郡主居然真的來了……
林芝兩腿一動,自覺奔向了連深休息的木屋。
因為手和腿都受了重傷,山匪們也不擔心她會跑掉,加上林芝很上心,隔一會兒就會來看她,連深當然也沒尋到出逃的時機。
坐以待斃的下場麼,就是耗死在這裡,她手指比劃著,要修養多久,纔有力氣跑出去,找不到路就往林子裡跑,向一個方向跑。
屋子裡所有危險的物品都撤走了,簡直家徒四壁,她靠在門邊發愣,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知道,是林芝又來了。
連深提前問:“什麼事?”
林芝氣喘籲籲,扶著門,說:“你的親人上山了。”
“我的……親人?”
“我姑母?”連深不假思索說出,林芝沒否認,那就是了。
林芝還說:“她一個人上山的,我之前聽他們提過,要她賠命,至於怎麼賠,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