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照把住他的小臂,直言:“要救,不然你的名聲怎麼辦?”
“居然……你,先論的是我的名聲。”
連衡百思不得其解,她這又是何意味,花言巧語、信口拈來。
“若拿不到人,我便先去報官。”她尚未注意到連衡的變化,他雙眼癡癡地轉動。
他扣下她的手,否了她的提議,“讓我想想,我能想到,先不要報官。”
*
“誰?”
“是誰?”
“你們是什麼?”
連深眼中黑濛濛又空蕩蕩,雙眼被黑布裹住了,透不過丁點光亮。
她懊悔,她還是該相信陸鳴的勸誡,和他待在一起,不然也不至於才離開不遠,就在人潮中被推擠、劫持。
周遭杳無迴音。
連深猜測是被關押到了某個偏僻的地方,挾持她的那些人給她套上了繩索,拴在柱子上,隨後放寬了心,獨留她一人在此地。
起初她還叫喊兩聲,但沒有得到回應,連深也放棄了,嗓子乾啞難耐,多需要一杯水潤潤喉。
她心焦如焚,這群人製造慌亂,人流多湧向南街對岸,連深不免懷疑,不止岸對麵,連南街也安排著他們的人手,在他們不察時擄走,到底是衝著她而來的,還是……還是她和姑母,甚至是與整個信王府為敵?
連深絕望地闔眸,此情此景,來人也必是仇人,可若是放任她在此地獨自等死,那就是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了。
能弄清楚他們的目的還算好,怕就怕在,單單是為了索命而來。
她很想念鬱照,想念母親。
孤寂、等待,極其折磨人,時間一久,又聽著洞窟中斷斷續續的滴答聲,她精神開始恍惚,漆黑的世界不辯曦夜,留她一人猜來猜去,這是想先逼瘋她?
連深固定著那一個姿勢,坐得太久了更想起身活動活動,無奈粗繩纏縛,限製了她的行動,挪一挪身都顯得十分吃力。
腿麻了。
現在興許還是在夜裡,連深感到冷,沒有被褥取暖,更沒有安全感。
連深小心地歎了口氣,矇眼的黑布不知不覺洇濕了一小塊,她難過得哭了出來,這麼偏僻的地方,姑母他們真的能找到嗎?
汪——汪——
幾聲犬吠驚醒了連深,聲音由遠及近,愈漸清楚,歹徒牽著一條狼狗過來,而她自幼就害怕狗。
這些人彷彿提前調查過她的喜惡,專門養了一隻惡犬,牽到她跟前來嚇唬、叫囂,人不說話,隻有狗時不時惡狠狠地衝她齜牙,鐵鏈子攪得嘩啦啦地響。
連深咬牙向身後縮了縮,梗著脖子為自己虛張聲勢:“誰?你們是什麼人?”
“你們知道我是誰?要什麼,我自會竭力滿足……我警告你們,殺了我隻能得到一具屍體,讓我活著,你們纔有交換的籌碼!”
說完這些話,連深腦海已經斷了片。
說話啊!
她幾近崩潰。
這人為什麼不說話?讓她一個人活像是跳梁小醜般威脅,不起任何作用,她摸不準歹徒們的態度,到底畏不畏懼信王府的勢力。
狗味兒越來越重,犬吠聲也聲聲穿耳,叫得起勁,隱約還摻雜著來人的諷笑。
哈氣的狗和她不過一尺的距離,狼狗興奮地撲騰著,一張口,似乎口水飛濺、犬齒霍霍,很臭,也很嚇人。
連深維持的表情終於崩壞,可身後已經抵靠上了石壁,到了退無可退的境地。
“滾開!!!滾開啊!!!”
“啊————”
尖叫聲甚至蓋過了狗叫,撕裂了她的喉管,慘叫出那一聲後,連深隻覺喉嚨被燒穿了,火辣辣地疼。
歹徒戲謔她:“世子怕狗真是怕得厲害啊,可是這畜生就是你越怕它,它越追你咬你……”
她從小就聽連殊說過這話,因為她被狗追過咬過,連殊便下令打死了府中的貓狗,隻養些鳥和兔子這樣溫馴的。
“世子自小就在富貴窩中,我們這些人久居山野,粗鄙無禮,養出來的狗也是不知禮數,世子擔待著吧。”
連深瘋狂吞嚥唾沫,嗓中乾澀到極致,不待她再開口質問,小腿上一沉,有尖銳銜住了她的長袍和皮肉,狠咬著,甩動著腦袋,撕扯感強烈。
她被咬了,被狼狗咬中,而狗主人大有放任畜生繼續作惡的意思,袖手旁邊。
痛。
痛得她額頭筋路暴起,汗如雨下。
“啊啊啊……”
連深的痛呼聲都低了,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痛,被噩夢支配,不能抽離。
“救我!救救我——”
她甚至胡亂呼救起來,隻得到歹徒們不絕於耳的嘲諷聲。
她的皮肉,似乎快從脛骨上撕落,到了此地步,歹徒拍著狗腦袋,“畜生,還不快鬆口!”
“彆跟給她咬死了。”
“嘿,莫說,世子還挺耐咬的,這一身衣裳料子真好……”
“鬆口……”
連深如蒙大赦,腿上留了個深深的牙印,血珠沁出,染汙了大塊布料,她仰著頭磕靠著牆壁,汗跡抹出深色。
腿動彈不得,而她還未緩過來,在他們“哈哈”的譏笑中,又有人提著她的胳膊送入犬齒下。
送到嘴邊的哪能不咬,狼狗捱了打,這時更暴躁,冷不丁這個擭住了她的臂膀。
“啊——姑母——”
姑母救救她,為什麼還不來救她……
她不會就這樣被活生生啃死吧,為什麼偏要這樣虐待她?
連深最後暈厥過去。
幾個人扯下她矇眼的布,對著血淋淋的少年人指指點點。
狼狗已經拽走,拴在洞窟邊,牙齒上仍沾著血,舌頭卷得津津有味。
“不會弄死了吧?”
“放心,哪有這麼短命。”
“話說都是那郡主做的可惡事,這般報複在他身上……”
“閉嘴,不捉他怎麼逼出那賤人。”
“也、也是。”
他們七嘴八舌地討論,都成為連深夢魘裡追逐的鬼物低語。
在昏迷前一刻,她的潛意識已經在暗示,她可能要在這群人手下受很久的苦,久到興許她根本就熬不過去,會死在荒郊野嶺,然後被隨意拋屍。
她掙紮得不成人形,唇瓣失色蒼白,一件粗葛外披丟下,蓋住她的頭身,勉強保暖,那些人殘存的善心,也僅限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