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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鸞 第116章 真心與否

作者:徊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28 23:04:07

季澄著實未想到今日是自送虎口。

守在室外的人早已換下,由他人精心安排。

他未命外人入室,卻有人違背客人的要求前來奉茶,季澄立刻警戒,他才受了傷,手邊也沒有趁手的武器傍身,來人在托盤下按著匕首,接近他身邊的瞬間手掌一翻,執刃刺來。

“!”

季澄閃躲迅速,門口又衝入兩人,他瞭然,這鶴起樓中候著他的都是敵手。

小廝打扮的刺客身形矯健,步步緊迫,以一敵多並非明智之舉。

他一記滾身,拾走了鬱照遺落在地的金釵,破門而出。

他這竄逃的架勢與平日的作風大相徑庭,反而讓刺客們判斷失誤。

孰料這時鶴起樓中忽有喊聲。

“錦衣衛要暗殺文瑤郡主——”

“追——”

“……”

樓內轟然一時,鬱照也似有所感,欲探頭觀望,被連衡摟抱在臂彎中,隻能勉強伸手推開半扇窗。

看不見。

“阿照這緊張的模樣,擺明瞭是不想讓他死。”

“我就知道……”連衡撫她發尾安撫,“他死不了,不過是讓他長長記性,叫他往後遠離你。”

鬱照遲鈍地垂首,他答應的事很少食言,方纔樓中又鬨出那樣大的動靜,人隻要跑掉了,再想殺就難了,他沒有騙她。

這更似是一段戲耍,季澄那孤身逃跑的狼狽樣,仿若他眼中的碩鼠。

在暗處窺伺的人,更容易掌握主動權,這一次又是他贏了,輕而易舉。

她口吻清潤:“沒必要殺他,他,不成威脅。”

“那就不殺他。”

至少在她麵前答應不殺。

至於西川來的人是怎麼想的,那就與他無關了,他也不會大費周折去保一個無關之徒。

他的眼霧濛濛的,安安分分說到:“你和他認識吧,能和我講一講,你和他以前的事嗎?”

憂她拒絕,他便補充道:“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什麼玩伴,我實在好奇,阿照的童年是怎樣的,與人相交是怎樣幸運的一件事?”

他內心翻湧著不安,這個猝然相認的竹馬,難道對她有更重要的意義?信任到可以讓她忽視身份敗露的危險。

他們以前交好,那以後就不能太要好,他總感到一點不適,輕輕齧咬他心口,模仿著人情往來的內裡開始被另一些情緒左右,似忮忌似憂愁。

他又明白,這隻老鼠不能捏死,一捏死,是與她作對,她會惱。

那些置氣的想法好像越來越不堪一擊,分明時刻自戒,不會在她付出真心實意前被支配情感。

但他感到分裂,那些焦躁的,咆哮著,痛恨自己的無能,無法成為她命中唯一。

“阿照,和我說說吧,我想聽。”

鬱照烏濃的眼睫一翻,漂亮的眸子打量他,她總能一語中的:“過去都是死的,隻有眼下是活的。”

她的話成為一段鼓舞,變相承認了對他與對曾經的劉簡不可一概而論,她不在乎一個阻路的竹馬。

她怎敢說呢?

說黎朝朝和劉簡七歲相識,相交七載,他們結伴同行。

劉簡的家人寵愛他,也對他寄予厚望,便是砸鍋賣鐵也要供他上私塾,而黎朝朝沒有那樣的運氣,所以劉簡會找去田間山野,折枝為筆,教她識字,在渺闊天地間,保有他們全部的年少熱忱、真心無猜。

哪怕是他的臉被毒草的汁液燒爛了,黎朝朝也不會有一日嫌惡,她年少的願望便是拜師醫門,杏林濟世,懸壺愈人。

當劉簡一家得罪那惡名在外的狂徒,她不過是帶著他逃了一程,卻給自己與家人招來了殺身之禍,那狂徒看她的眼神,勢在必得。

所以黎朝朝註定是畏懼男人的,她要有比他們更強的力量,纔有翻身的籌碼。

那些事斷斷續續的,她記性不好,但沒有忘乾淨,刻意刺激之下,喜怒哀樂全都捲土重來。

她問劉簡,毀容之後就不去學堂了嗎?

劉簡何嘗不是她的希望呢?

劉簡學得越多,教她的就越多,她拚了命汲取,帶著目的與他深交,卻也傾心回饋。

她自小就是心高氣傲的,從不甘一生一世墮於平凡泥淖中,她也想在長成之後,看山外山、河外河,與人高談闊論,如前朝名士,這是她不可告人的,一隻蜉蝣的夢。

劉簡告訴她,學堂中的人是如何貶低恥笑他,讀書的日子久了,漸漸生出一些多餘的自尊,重疊的非議在少年心中烙下瘡疤。

更何況,她自幼就是美的,沒有人擇定過美醜的標準,她曬過的麵板添了陽光的暖色,琥珀色的雙眼盈著堅韌熾烈,小小一張臉上,無論是何表情都生動非常,他和所有少男少女一樣,情人眼裡出西施。

黎朝朝還小,但劉簡比她年長,他已經分辨得清楚,什麼是疼愛什麼是喜愛。

她皺著臉安慰他,他盯著她看,隻覺得像是小鳥在耳邊啁啾不停,嘰裡咕嚕說什麼,聽不清,可能隻記得,黎朝朝說要和他做一輩子知交。

他問不做知交可不可以。

她說,隻要她爹孃不為了錢財而將她“發賣”給彆人,她也可以是劉簡彆無他選時的未婚妻,皮囊美醜,她不看重,而且她瞭解,他還有痊癒的機會。

她又繞回正題,嗔怪劉簡還沒有教完她《詩經》中的那一首。

劉簡像為她開智的恩師,也是知交,一輩子不過十來個七年,跟劉簡一起活過應該不難。

他們說,這就叫白首永偕。

那她可能喜歡過劉簡,劉簡也喜歡她。

可是她生命裡有太多比一點點與人相守的歡喜更重要的事,所以這些陳舊的情愫,她再也不肯打磨重拾。

這麼看來,她恐怕早就不會愛人了,是故對連衡的感覺也是懵懵懂懂、疏離有餘。

他通詩書禮樂,曉地理堪輿,青年劍膽琴心,鶴骨鬆姿,是黎朝朝少時夢都不敢夢的神仙中人,拋去世家子的高貴,也是原本的她不可攀折的。

這樣的人,和她胸腔貼著胸腔,也再難勾起悸動的感觸。

若說他的核心似人而非人,硬如冰石,那她,也早就是草木心腸了。

但這個一心霸占她的人,就偏要說,木石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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