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沈玉絜相比?”他不依不饒地按下她的肩膀,眸底怒火中燒。
鬱照出言:“名義上,他已經是個死人了,是個為我擋災的死人了。”
她烏發鋪陳,流瀉了一枕,連衡一直欲言又止,好不容易纔有蹦出幾個字,可惜鬱照還沒聽清。
他的心情全毀了,也難以麵對她。
頭發纏住了他的手指,連衡卻無貪戀的心思,留她獨自安寢。
他就趁著夜色正好,先處理了那個拿來和他比來比去的東西。
“你要去殺他的話,記得將首級裝好,改日送到郡主府,我一定要過目了,才安心。”
鬱照不會再給他矇混過關的機會。
連衡腳下停頓片刻,隨後揚長而去。
*
另一廂,信王府。
連箐纏綿病榻數日,盧氏親力親為多日,伺候他洗漱與服藥用膳。
連深問盧氏:“娘何必親自做這些下人做的事?娘明明是負責管家的。”
盧氏嗔恚她:“你隻需顧好你的學業就是了,你父王病急,什麼事都少過問為好。”
這麼多年,盧氏也並不心安。
此番侍疾,太考驗人性,若她是個膽大的,或許就一不做二不休,藉此病重的時機送走了連箐,扶自己的孩子上位了。
盧氏端上藥,撇乾淨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叩門進入。
連箐輕咳兩聲示意她進去。
王爺和夫人之間終究不是平等的主體,這麼多年連箐不扶正她的地位,盧氏還耿耿於懷。
連箐說話時邏輯混亂,東拉西扯,磨了很久,藥都還沒有喝完。
這就又聽見了府婢在室外稟告。
“王爺、夫人,杜娘子有事求見。”
連箐精神不濟,又誤以為杜若一直不露臉是有他意,近段時日都對她極冷。
“什麼事?帶個話就行。”
一名府婢支吾不明,一名府婢則搶話道:“杜娘子發現了當年一些有關長公子的事。”
“?”
“盧夫人曾串通醫師……”
門後的盧氏震驚臉,簡短的陳述大半都是對她的間接指控。
盧氏手不穩,“王……王爺……”
連箐唰地鐵青了臉,多久前的事現在才捅到明麵上來,不可能簡單收場。
這是要做什麼?!偏偏選在這個關頭。
“下去!”連箐斥道。
兩名府婢諾諾告退,盧氏剛側過頭,再聽連箐對她下命令:“你也下去。”
“好大的膽子。”
這一句語焉不詳,話中有話。
盧氏判斷不出諷刺的誰、什麼事。
要知道如果沒有確鑿證據,那就是趁他病重而誣告盧氏,不將他置於眼下,藐視威嚴。
抑或是盧氏掌府中事務時,陽奉陰違,太過猖狂,藥都能作假,誰知現陣子來侍奉是怎樣的用心。
不論時怎樣,連箐都頭疼不已。
盧氏走到前堂去,未見杜若在前堂等待。
剛巧在她罵到“這賤蹄子”時,穠豔的麵孔逆光出現,連衡對她恭恭敬敬喚道:“見過盧夫人。”
他的禮卻行得懶懶散散,盧氏著實看不出他的敬重,氣氛登時緊張起來。
“你怎麼回來了?”
盧氏見他身邊空無一人,方纔還懸著的心落下去一半,他們即便是指控她當初謀害,那也是需要人證物證的,他是世子的母親,而連衡是一個命不久矣的又不受重視的公子,利益驅使下,也絕無誰人願意偏袒他。
連衡語氣淡渺:“我當然是來為父王侍疾的,我到底也是王府的人,父王身體不適,我這做兒子的豈能旁觀。誰知道夫人這一廂又安的什麼心,夫人當初為了阿深可以陷害我,難保不會為了阿深的前途又加害父王。”
盧氏氣結:“你——!!”
“衡如何?”連衡垂下視線反問。
小時候,盧氏比他高,他沒了母妃,她又是個兩麵三刀的,無人之時,總對他頤指氣使,現在看,這女人老了,氣勢也輸了一大截。
“你這是汙衊!你是還嫌王府不夠亂是嗎?”盧氏指著他的臉罵。
連衡笑得咳出了聲:“荀醫師、張醫師……盧夫人都熟得很吧,他們就在府外候著,夫人不要妄想用兩句嘶吼遮掩心虛,這樣不是王府夫人應有的氣度。”
盧氏微張嘴巴,門外一閃而過的是連深的身影。
她來了,看了兩眼又走了。
連深望著盧氏的眼裡大半是失望、痛苦,她的至親從她出生前就在籌謀,所作所為皆是以“為她好”為目的,這一遭,是自作自受了。
杜若堵住了連深的去路,“世子殿下。”
連深恍然一瞬,“啊……杜娘子,娘正在找你呢……”
杜若道:“今日,府中恐有要事,世子又是要去何處?”
連深是要趕在人來之前去府外看,她兄長說醫師們就在府外,她也沒想清,這些人真的會反咬一口,坐實母親的罪嗎?
不論如何,她都要趕在之前,把人攔下。
“杜娘子請讓一讓。”連深側著身子要過路,杜若步子一歪,正正好好又阻擋在她麵前。
“世子是有急事嗎?夫人抽不開身,我隨你一同去吧。”
連深陡地開了竅,明白她的陰險。
明明一切是都是她挑起的,她現在還在這裡推阻,定是證據確鑿,證人那頭容不得半點閃失。
她咬牙,露出罕有的憤色:“讓開!”
孰料,杜若抓住她在她耳邊飛快低語了句。
連深很快發了狠,用力揮開她,杜若站在廊道儘頭,因為那股力道而踉蹌,一步踏錯踩空,居然向後跌倒滾落台階。
女人纖瘦的身軀硌到堅硬石麵,連深卻沒搭理她,踩著“嗒嗒”的步子朝外趕去。
杜若一臉痛色,掙紮著抬手抓住連深的腳踝,少女的骨骼細,足可抓牢,連深愈發急了,杜若便兩手都扣緊踝骨。
“杜娘子倒是死纏……”
爛打。
連深的譏嘲之語未儘,轉頭的一刹那,入目嫣紅,自杜若的裙下流淌而出,她年齡不小了,早就懂得,那些血是什麼,當下是什麼狀況。
她聯想到當年懷孕的母親被一碗藥墮胎,就是這麼紅。
汩汩流湧的鮮血對她的刺激一直沒有停止,連深雙目發直,臉色冷白,一低頭,是一張慘痛的、更為蒼白的女人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