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懷薇捂著半張臉,拘謹地縮成團,“不、不敢……是懷薇活該,也是懷薇膽小,才拖延了多日不肯作證。”
舟山的事不難調查,左右就隻有那些個貴族郎君娘子赴會,苦於遲遲不得人證,不能夠妄下定論冤枉貴人。
鬱照擦著手,睨視著跪地的少女。
祝懷薇忍痛放手,手掌撐地朝她叩了兩下,口中歉聲連連。
“郡主,懷薇不敢怨郡主,是懷薇鬼迷心竅,那日我當場就後悔、後怕,可是沒辦法阻止,現在將一切告知郡主,郡主想如何打罵,我都承受,絕無怨言!”
鬱照眯眸:“你求著我打你?”
祝懷薇的抽噎聲猛然一停,認也不是不認也不對,猶猶豫豫的模樣在他人看來成了怯懦的預設。
“打你還弄疼了我的手。”鬱照道。
祝懷薇怔怔抬頭,冷得一激靈,她不會是想動刑具吧?
鬱照輕嗤著:“還不起來?一直軟軟弱弱跪著是極想襯托我剽悍嗎?不過就打了你一巴掌,何至於畏縮至此。”
祝懷薇的緊張稍得緩解,取而代之的是羞赧,她豈敢、也怎麼存著那種用意,借她膽量她也不敢在郡主眼皮子底下作妖,顛倒事實。
“郡主說得對,但郡主誤會了我的心意……”她摸著膝蓋站起,在鬱照的指示中重新坐下。
鬱照纖眉一揚,漫不經心地掠她一眼。
“你說是誰要害你?我既打了你,你也識趣認錯,我是該為你主持公道。”
她語調清高,像是在施捨她這個“幫凶”。
祝懷薇不能不震驚。
“不勞郡主……”
“待收拾了那人,你也應當向我謝罪。”鬱照眉目含嗔。
本來她隻圖郡主能夠網開一麵,她早準備著賠禮道歉,絕不是隨口一說的空話。
她試圖與郡主和諧相處,但事實一直是她自作多情。
郡主不鹹不淡的態度,隨手幫她都是巧合,她居然奢望能攀上郡主府和王府。
祝懷薇是既尬又憂,她囁聲囁氣:“是……是付太常的長子,先前我和他有過幾段誤會,是他想害我,想讓我在雅宴上出醜……可付寰、付寰和郡主,也沾親帶故的,懷薇不敢挑撥郡主與付寰之間的關係!隻求郡主不要怪罪於我!若是郡主不計前嫌,可以放過我,郡主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不是沈淵清?而原本針對的目標也不是她。
那為何偏偏後麵出現匪徒、再有與她同道而行的沈淵清……萬般巧合下戳破了她的身份,隻能讓他死……
始作俑者竟是付寰。
“……”鬱照聽得沉默了。
太常卿是老信王妃的表親,算下來付寰和連殊也還是表姐弟。
京中多亂事,也和權貴們私下結錯的關係相乾。
鬱照勾唇:“付寰為什麼欺負你?”
祝懷薇眼皮子一跳,見她沒有責罪的意思,纔回答:“我不明白。但我聽彆人提過,付氏曾有心向祝家提親,這件事是我一手搞砸的,興許從那時起付寰就懷恨在心。”
這件事,鬱照也是有所耳聞的。
當時兩家關係鬨得很僵,祝家娘子更是一整月稱病不出。
祝懷薇不喜付寰,甚至是厭惡,但家中嚴格的教養讓她平日裡不能對付寰表現出太大的敵意,她處處忍讓,而付寰仍不知收斂,頻頻招惹。
她哪裡都不差,憑什麼要嫁一個紈絝子。
鬱照道:“你應該知道那日付寰也會去舟山,可你還是代你兄長去了,當時就沒有想過可能會被他報複?”
祝懷薇貝齒輕咬,煞是委屈。
“是他不成器,也是他欺人、辱人,怎要我一直躲躲藏藏?我能理解郡主護短之意,但這時的確不宜將矛頭指向我,方纔郡主還說……說要為我主持公道。”
鬱照唉歎:“我從未如此想過,將錯處怪到一個受害者頭上,隻是你千不該萬不該變成和他一樣可惡的人。”
她知祝懷薇年紀小過她,儘量擔待容忍,那付寰與連殊作為一丘之貉,鬱照無意中受他所害,必不會姑息。
“我已知錯,郡主可以不原諒我,隻是不要將氣撒到我家中親人身上。”祝懷薇懇求她。
鬱照眄睞一眼。
“等他到順天府來,你當麵與他對峙。”
祝懷薇唯唯諾諾,“是。”
……
付寰被人帶至順天府的時候似乎還醉著,酒氣熏熏的。
鬱照不禁指著那醉鬼質問:“你們這是從哪裡捉的他?”
付寰聞聲一震,乍地睜眼,仰頭撞見一張冰雪芙蓉麵,容色慍怒。
“表姐?”付寰簡直呆住了,直到鬱照走到他跟前來,才搖頭晃腦站直了。
鬱照先發製人:“你也知道帶你來詢問是什麼意思吧?”
付寰眼觀鼻鼻觀心,瞧著在鬱照背後躲藏的祝懷薇,憤恨哼氣,鬱照喝聲:“啞巴了?”
付寰事從小到大都知道這表姐的厲害之處,論霸蠻還是她更勝一籌,小時候他就常常跟在身後狐假虎威。
此刻被“表姐”一陣斥罵詰責,付寰耷拉著腦袋,悶悶承認:“是我做的,但……我沒想到,她居然會把酒水換給表姐。”
鬱照平複表情,平靜綻開笑靨,兩手端持在腹前,姿態優容。
“混賬東西。”
付寰兩腿一軟跪了下去,他生就是個欺軟怕硬的貨色,這一跪倒稱了鬱照的意,她不由分說一腳踢肩撂倒這混不吝。
“表姐——郡主——”
祝懷薇藏在後方,手指摳著手心,唇角下壓,可心下是喜悅的。
撕吧,他們之間撕起來,就用不著讓她去蹚渾水了。
付寰這狗東西早該被罰了。
少女正竊喜,鬱照冷不丁回眸,一眼洞穿她的醜惡。
依鬱照之意,付寰暫扣順天府,後麵等付太常親自來領人。
讓太常卿丟了臉麵,這廝免不了要被收拾。
付寰急了:“表姐、郡主……你不能這樣,你忘了!你忘了以前……”
鬱照壓根不聽他狡辯和求情,那是他和連殊的情誼。
鬱照轉而叫上祝懷薇:“你呢?是跟我走,還是留在順天府?”
“!”祝懷薇捺下心慌,勉力一笑,“懷薇和郡主走……”
“祝娘子也好生掂量掂量,這一回的事,你怎麼彌補才對得起本郡主。”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