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不見你,你就想去見彆人?”鬱照偏頭問道。
她今日思忖多時,也明白連衡那時候隻是找藉口,什麼心悅祝懷薇,他想討好的該是這個杜娘子才對,礙於連深當時在場,自不能明說。
鬱照打量起她現在的穿戴,竟像是從前的自己。
而杜若如遭雷擊,迴避她不善的凝視,強撐從容道:“郡主誤會了,天色不早,郡主若是要留宿王府,自是妾身多言,郡主若要回府,還望趁早,免得行路不便。”
鬱照輕歎後笑了,捧起她嚇褪色了的臉,口吻淡漠:“反正你就記得,王兄他不喜歡水性楊花的女子,否則……你也不想想為什麼入府那麼久才得寵,要是沒有誰點撥,你哪裡能過上今日的日子呢?”
“杜娘子貌若桃李,很會勾人。”
她意味深長的輕撫讓杜若失魂落魄,惶恐不安。
杜若還未及時拜送,鬱照就轉身邁出小院,她轉了轉眼珠,心虛地問小知:“小知,你說……郡主她、她那是什麼意思?”
小知顯然也是被嚇住了。
她提醒過娘子多次,隻是也受不住對方的利誘,一步錯步步錯,早已無法撇清乾係。
這幾日杜若為連衡的傷病憂心忡忡,小知看在眼裡,連箐來看過她則被一頓搪塞,小知帶回來的都不是什麼好訊息,這才讓她按捺不住想親身前往探病。
角落的帷帽沒了用處。
鬱照來她院子裡一通警告後她更是後怕,命小知立刻將相關物品全都拾掇好,藏起來。
郡主是知還是不知?
其實比起郡主知情與否,最可怕的是連箐會不會因為文瑤郡主而對她生疑。
他豈能容?
這一廂,鬱照在天黑之後也堅持回府,王府上下始終放心不下她,恐途中又受歹人迫害,於是派了幾名護衛護送。
“多謝。”
盧夫人在人走後立刻去了連深的房間質問今日事。
連深反應平平,甚至話中有意與之疏遠。
盧氏氣不打一處來,這些年來與這孩子的關係也是越來越彆扭了,可又有誰來體諒她這做母親的良苦用心。
鬱照回府後,辛夷提著燈為她指路,“郡主小心。”
遠遠的,鬱照一晃眼竟在府門外望見一抹青影,消瘦如竹,在風中淒淒慘慘。
“你……怎麼會在我府外等著?”
當著下人的麵,鬱照整個人顯得極不悅,連衡翕動眼睫,燈火打亮後纔看清他眼底藏著的紅。
“你這是怎麼了?”
連衡遲疑良久,微垂著目光道:“姑母,我不舒服。”
鬱照:“……”
好生奇怪,把她堵在府門外隻為了說這句?
“不舒服就去請醫師。”她冷冷的。
辛夷全程佝腰駝背,甚至悄聲離遠了,聞她冷語,心頭一跳,“郡主……不若先入府吧。”
連衡還與人僵持著,鬱照果然聽了婢女的請求邁入府門內,他亦步亦趨,死纏爛打跟上來。
“……”鬱照忍氣道,“你是有多不懂事?需要我教你嗎?不舒服去找醫師。”
為什麼偏要在下人麵前弄成這幅做派,她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裝得久了也疲累。
連衡受挫,不再跟隨上前。
鬱照長長吐出一口氣。
與其浪費時間在她這裡說些無關緊要的事,還不如去找杜若“幽會”,挑唆那女人動動手腳,引得王府內亂。
鬱照回京後,還是差人送了些財帛去阿織的親屬家中。
那一日的經曆渾渾噩噩的,都不敢再回想。
她是因為藥物迷亂了心智?還是那時候真的變成了瘋子,隻顧及自保和利益?
明日她打算去順天府問問情況,沈淵清的確死了,可很多事不是會一死了之的。
在她看來沈淵清欠她的債還沒還,沈家人還安然無恙,那麼那些人就需要替沈淵清代償。
天曉得,這些事有沒有他們在背後指點。
梳洗過後,鬱照卻又在庭院中窺見那抹影子,夜風中衣袍飄舉,伶仃似鬼。
院中再無旁人,她知道府中有他的眼線在,這郡主府他簡直是來去自如。
遇難之後,鬱照刻意迴避著他,才晾著人獨自養傷,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他說過的話還在她心裡記著,耿耿於懷。
‘阿照,親一親我吧。’
‘再親一親我吧。’
越想忘越難忘,鬱照躲著他回屋,門關上時一隻手擠進門縫中,他咬牙忍痛,隔著輕紗眼中汪著一泉月光,清清淒淒,趁著鬱照一時失神,另一隻手便掰開扇門,生生穿過半邊身子。
“做什麼?!”她又驚又慌。
但到底是沒有繼續推門把他朝外攆。
連衡鑽入屋中後立刻反砸上門,落寞地問道:“回京之後你就躲我,在下人麵前叱罵我,根本不是因為演戲,是你厭煩我?”
“我不是……”
“你是,你有。”
一連多日,像是隻有他在敏感,隻有他心心念念、自作多情。
他的確是不舒服,然而身體上的不適可以輕易忍受,心事瘋長的滯塞無法疏解。
鬱照:“你何必多心呢?”
連衡兩步逼近了,“那你說你這些日的去處啊。”
她甚至是刻意避諱著那些下人的,完全不讓他得知她的行蹤。
以前從來不會,一旦體會到失控感,連衡就不再遊刃有餘,開始張惶。
鬱照歎息:“你成日裡關注我的行蹤做什麼?當務之急是養病養傷。”
“我為什麼不該關注你?同樣的,你不該最關心我嗎?可你卻親自去接阿深下學,都不想來探視我一眼。”
“?”
鬱照實在想不明他的腦子裡裝的是什麼,又能突然說出這些話。
他在嫉妒,鬱照猜測的是嫉妒,但又何必和阿深一個孩子爭風吃醋。
終於,他道:“你是不是騙我?你不是答應我了嗎?”
“你又胡言亂語什麼?”她發覺從遭遇山匪之後他就總會說些毫無邏輯的話。
他遽然換了副神傷的麵孔,將哭未哭。
“你騙我,你隻是那時候怕我挺不過去才答應我,你不喜歡為什麼要答應我的請求,你既答應了,又為什麼躲躲藏藏,不肯正視我。”
連衡蹙縮眉額,眸中上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揭下頭上係著的長紗,哽咽道:“我的眼睛是因為你變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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