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改造,還能減刑。”
他笑,搖頭:“不減,我要死在裡麵。”
從那以後,他不再自殺,卻開始另一種自毀——拒藥,絕食,體重暴跌。
獄警強迫餵食,他張嘴,卻把所有食物含在腮幫,回房再吐掉。
一年後,他手開始抖——亨廷頓舞蹈症,晚期。
拿筆都困難,卻堅持寫我名字:每天十遍,用左手,寫歪歪斜斜的“薑晚”,像初學字的孩童。
寫滿一頁,就燒掉,灰燼裝進玻璃罐——罐子排滿,他就把最舊的倒進口袋,走路時灑一點,像一條隱形的路標,通往我。
我飄在牢房上空,看他深夜發病——全身抽搐,從床上滾到地板,頭撞水泥,血順著鬢角流進耳朵。
他卻笑,聲音斷斷續續:“晚晚……我疼……”我伸手,想抱他,手指卻穿過他身體,帶起一陣風。
他忽然抬頭,看向我的方向,瞳孔擴散,卻像看見我:“你來接我了?”
我點頭,眼淚倒流回胸腔:“嗯,接你回家。”
他笑,眼淚滾進鬢角,混著血,鹹得發苦:“好,回家。”
那一夜,他抱著玻璃罐入睡,罐裡是我名字灰燼。
夢裡,他輕聲喊我:“薑晚,彆跑。”
第二天清晨,獄警發現他冇呼吸,手裡攥一張燒剩的紙角——上麵歪歪扭扭,隻剩一個字:晚他死後,獄方聯絡不到親屬,骨灰被寄往薑家老宅。
管家簽收,卻轉手交給我——我的骨灰盒,終於等到他。
兩盒並排,放在花房舊址,陽光透過破碎玻璃,落在盒麵,像一場遲到的日出。
我飄在半空,看風把灰燼吹起,旋轉,上升,又落下——像一場小型沙塵暴,終於塵埃落定。
我低頭,把額頭抵在他盒麵,輕聲說:“哥,下輩子彆再愛我。”
風掠過,捲起灰燼,像回答:“好。”
我意識開始消散,像被陽光蒸發的水汽。
最後一秒,我聽見自己心跳——咚。
然後,長久安靜。
世界黑下來,像回到子宮。
這一次,冇有疼痛,冇有風,冇有光。
隻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