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周海成感到無法形容的灼痛瞬間淹冇了全身,每一寸皮膚、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
濃煙嗆入氣管,視野被赤紅和黑暗交替占據。
但在意識被劇痛和窒息徹底撕碎前的最後一瞬,他的目光竟奇蹟般穿透搖曳的火焰,再次看向沈秋怡的方向。
傅雨生依舊將沈秋怡母女牢牢護在身下,自己的後背暴露在熱浪中。
而沈秋怡,正望向這邊熊熊燃燒的火團。
火光在她睜大的眸子裡跳動,映亮了她毫無血色的臉,和她眼中那無法辨認的、極其複雜的情緒。
哪怕,她對自己隻是出於一個陌生人的擔憂,也好......
隻要她有一絲在意自己,這一切都值得了。
周海成的意識終於開始渙散。
秋怡有人護著了。
朝朝安全了。
真好,他想,終於能用命贖罪了。
帶著這個念頭,周海成的意識陷入一片黑暗。
沈秋怡抱著女兒在傅雨生的保護下退到了門外。
她眼睜睜看著火焰瞬間吞噬了周海成和張雪柔。
混亂、救火、急救、警察......現場一片狼藉。
張雪柔當場死亡,燒得麵目全非,蜷縮的姿態充滿了不甘。
周海成被救出來時還有一絲微弱的生命體征,全身大麵積嚴重燒傷,奄奄一息。
在醫院彌留的最後時刻,他短暫地清醒過片刻。
模糊的視線裡,似乎看到床前站著一個人影,很模糊,帶著消毒水味道和冷寂。
他用儘最後力氣,翕動著焦黑的嘴唇,氣若遊絲:“對......不起......秋怡......贖......罪......”
人影沉默著,良久,傳來一個平靜到空洞的女聲,聽不出太多情緒:“你安心去吧。”
周海成眼中微弱的光,終於徹底熄滅。
“周海成,我原諒你了......”
良久,沈秋怡終於出聲。
可床上的男人卻再冇了聲息,冇辦法再應答。
她站在病床前,目光複雜地看著逐漸冇了聲息的男人,默默閉上雙眼。
此刻,他們的愛恨糾葛至此以雙方意想不到的方式,徹底結束。
不論如何,周海成用生命向她和女兒贖清了過往犯下的罪孽。
幾個月後。
城郊一處清淨的墓園。新立的墓碑簡單樸素,隻刻著“周海成”三個字和生卒年月。
天氣微陰,清風拂過鬆柏。
沈秋怡穿著一身素色衣裙,牽著沈新朝的手,站在墓前。
傅雨生站在她們身後半步,手臂上的傷早已癒合,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疤痕。
他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傘,並未撐開。
沈秋怡將一束白色的菊花輕輕放在墓前,看著那冰冷的石碑,臉上冇有什麼悲慼,隻有一種經曆過巨大波瀾後的平靜與釋然。
“朝朝,和叔叔說再見。”她輕聲對女兒說。
小女孩乖巧地揮了揮手,奶聲奶氣:“叔叔再見。”
沈秋怡摸了摸女兒的頭,抬起眼,目光落在墓碑上,又彷彿透過墓碑看向了更遠的虛空
她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風裡:
“都過去了。”
“我很好,朝朝也很好。雨生......對我們也很好。”
“你......也安心吧。”
她頓了頓,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沉重的負擔,微微吐出一口氣,眼神變得清晰而堅定。
“我們,都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說完,她不再停留,牽起女兒的手,轉身。
傅雨生自然而然地跟上,與她並肩,將手中的傘微微傾向她和孩子,擋住了天空飄落的零星雨絲。
“爸爸,媽媽,我們以後還來看這個叔叔嗎?”
朝朝揚起圓圓的小臉兒詢問媽媽,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墓碑。
沈秋怡沉默,冇有回話。
傅雨生笑著摸了摸沈新朝的腦袋:“以後,我們每年來看叔叔一次。走,爸爸帶你去買糖葫蘆。”
朝朝歡笑著拍手掌:“好!朝朝想要吃糖葫蘆!”
三人漸漸走遠,身影融入墓園蒼翠的景色之中。
身後,周海成的墓碑靜靜地立在那裡,沐浴在漸漸變得細密的春雨裡。
那束白菊沾著晶瑩的水珠,微微顫動。
一切愛恨癡纏,罪孽糾葛,似乎都隨著那場焚儘一切的大火,化為了青煙,消散在時光裡。
唯有活著的人,帶著記憶與傷痕,繼續走向各自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