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紅燈籠依舊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晃動不安的光影。
長夜漫漫,寒意徹骨
初八,吉日,宜嫁娶。
天還未亮透,沈府便已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喜樂班子早已在門外吹吹打打起來,歡快的嗩呐和鑼鼓聲穿透晨霧,宣告著這場備受矚目的婚禮正式拉開序幕。
沈卿寧像個精緻的人偶,被全福夫人和丫鬟們圍在中間,一層層穿上那繁複沉重、繡滿吉祥紋樣的嫁衣。赤金鑲嵌紅寶石的鳳冠壓上頭頂,珠翠垂落。銅鏡中映出的新娘子,華美絕倫,光彩奪目,隻是那雙被精心描繪過的眼眸深處,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映不出絲毫喜氣。
母親沈夫人最後一次為她整理衣襟,眼眶通紅,反覆叮囑著吉祥話。父親沈侍郎也來到內院,看著盛裝的女兒,神色複雜,最終隻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沉聲道:“去吧。”
蓋頭落下,她被攙扶著,一步步走出生活了十九年的閨房,走過張燈結綵的庭院,在震耳欲聾的喜樂和賓客的賀喜聲中,拜彆父母。
起身時,透過蓋頭下方極窄的縫隙,她能看到自己鮮紅的裙襬,和一雙穿著簇新官靴的腳——是林修文。他今日一身大紅喜服,身姿挺拔,正對著沈侍郎和沈夫人鄭重行禮。隔著蓋頭,她似乎都能感受到他今日不同往日的、帶著喜氣的溫和氣息。
也許……也許昨夜隻是一場噩夢,也許婚禮真的能順利進行……
一絲連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僥倖,在心底最深處,如同風中的燭火般搖曳起來。
上了花轎,轎簾放下,將喧囂稍稍隔絕。轎子被穩穩抬起,一路吹吹打打,朝著林府方向行去。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鬨的百姓,議論聲、讚歎聲、孩童的嬉笑聲,混雜在喜樂聲中,撲麵而來。
沈卿寧端坐在轎中,雙手死死交握,指尖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壓製心頭那越來越強烈的不安。
昨夜蕭然的話,如同附骨之疽,在她腦海中瘋狂叫囂。她不敢去想林修文,甚至不敢在心裡默唸他的名字,彷彿隻要一想,那可怕的詛咒就會立刻應驗。
轎子終於停了下來,林府到了。
更熱烈的喧嘩聲湧入耳中。她被攙扶著下轎,手中被塞入一段紅綢,另一端,握在林修文手中,紅綢相連,象征著從此夫婦一體。
“吉時到——新人拜堂——!”司儀高亢喜慶的聲音響起。
沈卿寧的心,隨著這一聲宣告,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拜堂……拜了堂,禮成,她就是林修文名正言順的妻子了!
她緊緊攥著紅綢,彷彿抓著救命稻草,在林修文輕微的牽引下,邁過火盆,踏過門檻,步入喜堂。
喜堂內更是紅燭高照,賓客滿座。高堂之上,林太傅與林夫人端坐,麵帶微笑。滿堂的紅色幾乎要晃花人眼,空氣裡瀰漫著酒香、果香和濃鬱得化不開的喜慶氣息。
“一拜天地——”
她與林修文並肩,緩緩轉身,麵向門外天地,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轉身,朝著上首的林太傅和林夫人,再次深深拜下。她能聽到周圍賓客的低聲笑語和讚歎。
“夫妻對拜——”
最後一步了!隻要對拜完畢,禮成!沈卿寧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掙脫胸腔的束縛。她緊緊攥著紅綢,帶著期待,緩緩轉過身,準備與麵前的林修文對拜。
林修文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緊張,隔著蓋頭,他微微上前半步,動作溫柔而堅定,彷彿在無聲地安撫她:彆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