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樓八友 第3章 嶽玉霖03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無常雖然這麼問，但是一種等著看好戲的表情此時卻是很明顯地表現在他的臉上。

“我和家丁們在趕到談判地點時，他們雙方就已經開始打了起來。我當時看到這種情況，想也沒想就加入了戰局，豐益村的人不是我們的對手，被我們打的落荒而逃。一開始大家都很高興，回村之後還大肆的慶祝，但我在聽完了當時談判的經過之後，這才知道先動手的是居然是朝仔港這裏的人，這下子我和嶽家莊的家丁立即都變成了仗勢欺人的幫凶了。”

“原來如此。不過這樣一來嶽家莊恐怕是首當其衝，第一個糟殃的吧。”

“正是。”嶽帶刀此時的表情很奇怪，雖然說的是他自已的事，但他的神情卻好像是事不關己一樣。

“不久後豐益村的人便將此事上告官府，告我嶽家莊恃強淩弱。而朝仔港的人此時居然不出麵解釋，反而將責任全押在我嶽家莊身上，使得我母親和嶽公花了許多銀子和氣力這才讓事情平息了下來。”

“我想，你當時的處境應該是比誰都要來得難過吧。”

“是啊…”嶽帶刀露出一絲苦笑，續道：“我那時可算是眾矢之的啊。雖然我娘事後並沒有多說什麼，但是全莊上下都認為我是色迷心竅的緣故，這才讓嶽家莊遭此飛來橫禍。為了表示悔改和負責，我義父立即要我斷絕了和小如之間的來往，從此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小如了。”

“對一個年輕人來說，這樣做實在殘忍了些，難道你都沒有任何不滿嗎？”

“不滿是一定有的，但我自已有錯在先，實在也不能多說什麼，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

嶽帶刀沒有回答無常的問題，因為此時他的思緒，又回到了十四歲時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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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再想她了嗎？！”

衛勤憤怒地將手上的木刀丟向了一旁，而被他擊倒的嶽玉霖則是低頭頹然的坐在地上，默然不語。

“不要再去想那個女人了，她隻會讓你變得軟弱！讓你墮落而已！”

原本衛勤在這件事情發生後一直都沒有多說什麼，因為他認為這隻是嶽玉霖人生中的一個小挫折而已，等事情過了之後他應該很快就能恢復正常。但沒想到在這十幾天下來，嶽玉霖那有氣無力又漫不經心的樣子著實讓他十分失望，累積許久的怒氣終於在這一刻給爆發了出來！

但他沒想到，嶽玉霖接下來的反應竟然會如此的激烈。

“這不關她的事，為什麼你們總是要將責任都加諸在我們身上，這樣根本就不公平嘛！”

嶽玉霖在這些日子以來所累積的怒氣也在此時爆發了出來。衛勤沒料到他居然會反抗自己，胸口的怒火不禁燒的更加猛烈，於是厲聲喝道：“玉霖！你居然為了一個女子而衝撞長輩，你這樣做對嗎！”

“那是因為你們全都把責任推到我身上，不論是這次的事，還是……還有……還有很多很多的事！”

“很多的事？究竟是什麼事，別說的這麼不清不楚的。”

“就是…就是練刀的事。我實在不懂，我為什麼每天都要花這麼多的時間在練刀上，為什麼？！”

“讓你練刀是為了要讓你成材，讓你繼承你父親的刀，好成為天下第一刀！”

“我為什麼要成為天下第一刀呢？這又不是我自己想要的！”

“住口！這是為了你父親！”

“為了我父親？哼！我根本就沒見過我父親，他說了什麼，對我有什麼期望又有誰知道呢？從以前到現在，我一直都以為你是為我好，所以才會對我這麼的嚴格。但現在我才明白，我隻是一個受你擺佈的棋子，隻是為滿足你自己，將你做不到的事全都灌注在我身上的棋子而已！”

“巴格野魯！”

衛勤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一陣鐵青，隻見他突然冒出了這一句怪話之後，接著便是一掌揮出，然後將嶽玉霖整個人給打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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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飛出去？聽起來好像很痛的樣子。”

“你若有興趣的話可以親自去試試看。”

“不了，我可沒有這種興趣，不過…”此時無常就見搖了搖頭，苦笑道：“你這樣子隻是將氣全出在你義父身上，對事情一點幫助也沒有吧？”

“其實我當時也很明白這一點，可是我是真的受不了了。”

嶽帶刀的表情及聲調雖然是依舊平靜如水，但是他的雙手，不知在何時卻己是緊握了起來。

“當我赫然發現在我的人生中就隻有刀這樣東西時，我除了痛苦以外，還有無窮無盡的恐懼。我並不想就這樣過完我的一生，但是我根本就沒有選擇的權力，於是我當時是愈想愈慌，愈想就愈痛苦，所以最後我把我的痛苦全都歸咎在我義父的身上。其實我一直到現在都還不太清楚我那時到底是在恨我義父，還是在恨我自己？不過我隻知道一點，那就是我義父的那一掌，已經讓整件事到了一種無可收拾的地步了。”

“那後來了呢？”

“你指的是那一段？”

“你被你義父一掌打飛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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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玉霖一邊搗著臉，然後一邊拚命地往前跑。此時他的嘴巴裡充滿了鮮血的味道，甚至還有一條血絲正由他的嘴角處緩緩的流了下來。但是他自己心裏明白，衛勤的那一掌雖然打得他整個嘴巴鮮血直溢，但若非衛勤在他手掌接觸到自己臉頰的最後一刻收了一些力的話，那他被打飛後還能不能站得起來恐怕都是一個問題，更別說是像現在這樣的健步如飛了。

他漫無目的跑了許久之後，心中仍是一片的茫然。他現在不敢回家，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衛勤，但除了嶽家莊以外，他跟義陽村內的其他人都沒有什麼交集，而且他也不可能再去找小如了，那現在他又能去那裏呢？

最後當他回過神來時，他發覺自己己經站在了一座廟宇前麵。這座廟位在義陽村附近不遠的一座山裡，廟裏供俸的似乎是山神或是菩薩之類的神明，或許是位處偏僻的緣故，所以一般隻有在特定的日子裏才會有人來祭拜，平常則少有人煙。而他自己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跑來這裏，但這裏不知怎麼的卻帶給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是什麼樣的感覺他一時間也說不出來，不過當他看到神桌上有水果及供品在時，他當下便決定先待下來再說。

而這一待，就是三天。

事實上嶽玉霖自己也很訝異自己居然能撐這麼久，因為桌上的供品了不起也隻夠讓他吃了兩天而已。所以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他一直在忍受飢餓的痛苦，甚至餓到有些意識不清的狀況出現。

但是即使如此，他依然是決定待在廟裏，不想回家。

“這就是我想要過的生活，沒人會逼我練刀，我可以自由自在的，沒有人管我，沒有任何壓力，沒有…咕嚕！咕嚕！”

想是這樣想，但是他的肚子，依舊是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嗯……再躲一天吧，等娘親來找到我時再說，這樣子我也比較敢回去。”

想著想著，嶽玉霖便躲到神桌底下，躺在自己用野草鋪成的床上，忍著飢餓然後便慢慢的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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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時候到底是躲了多久？”

“三加二，五天。”

“五天！那你不等於是三天沒吃東西，難道你不餓嗎？”

“怎麼會不餓。”嶽帶刀聞言露出了一絲苦笑，道：“我當時可是餓得頭昏眼花，四肢無力。而神桌上的東西早己是吃的一乾二凈，多日來亦不見有人來補充，所以我後來不得不出外覓食，但在深山野地裡除了一些水果以外實在也沒有什麼食物好找的，所以當時的我便下了最後決定，我要回家。”

“這是一個頗為識相的想法，那後來呢？”

“可是我後來被人找到了。”

“被誰找到？”

“我義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