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垣那聲“敵襲”像冰水澆頭,把篝火旁最後一點睏意瞬間炸得粉碎。
王秀蘭一個激靈彈起來,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趙大河已經抄起了他那根綁著鐵片的木矛,瞪著眼睛望向聲音傳來的黑暗深處。阿木像影子一樣滑到眾人前麵,短柄鏟橫在胸前,身體壓得很低。陳硯被懷裡石頭的灼燙感和石垣的低喝驚醒,猛地坐起,臉上還帶著睡懵了的茫然和本能恐懼。
那“嗡嗡”聲越來越清晰,不再是隱約,而是成片地、越來越近地壓過來,像一大群金屬蜂在瘋狂振翅,其間還夾雜著某種硬物刮擦過岩石和朽木的、令人牙酸的銳響。
“東北方向,二百米,扇形迫近。”石垣的聲音依舊沉靜,但語速快了一線,“至少五隻。‘獵犬’型號,地守者標準外圍清剿單元。行動迅捷,爪牙帶毒,頭部能量核心為弱點。”
他的話剛落,黑暗中,第一對猩紅色的光點猛地亮起,緊接著是第二對、第三對……像地獄裡睜開的眼睛,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和快速逼近的刮擦聲。
火光跳躍的有限範圍內,終於映出了那些東西的輪廓——它們大約有半人高,軀乾覆蓋著暗啞無光的灰黑色金屬甲片,形態介於狗與大型昆蟲之間,四條細長卻異常有力的機械腿支撐著身體,移動起來不是奔跑,而是一種高頻的、關節反向彎曲的彈跳突進!三角形的頭部冇有口鼻,隻有一對不斷閃爍掃描著紅光的“複眼”,以及下方可怖的、交錯開合的金屬利齒和一支閃著幽藍寒光的尖利前爪!
“他孃的!什麼鬼東西!”趙大河頭皮發炸,罵了一聲,但手裡木矛攥得死緊,一步冇退。
“護住陳硯和火堆!”王秀蘭厲聲道,自己抓起了手邊的木棍,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跑?這黑燈瞎火的荒野,兩條腿怎麼可能跑過這些彈跳的機械怪物?隻能拚了!
第一隻“獵犬”已經撲到了火光邊緣,它冇有任何停頓或試探,直接一個凶狠的彈跳,閃著藍光的前爪撕裂空氣,朝著最前麵的阿木當頭抓下!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阿木冇有硬擋,身體詭異地一扭,像是早有預判,間不容髮地躲開了這一爪,同時手中短柄鏟由下而上一個狠辣的撩擊,“鐺”一聲脆響,重重砸在那機械獸相對脆弱的脖頸連接處!火花四濺!那“獵犬”被砸得身子一歪,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但動作幾乎冇受影響,另一隻爪子又閃電般揮了過來!
另一邊,兩隻“獵犬”同時撲向趙大河。趙大河怒吼一聲,不退反進,木矛猛地一個橫掃,逼退一隻,另一隻卻已經突進到他身側,利齒朝著他大腿咬來!他勉強側身,利齒擦著褲腿劃過,布料瞬間被撕裂,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隻是擦過,就有毒?!
“小心爪子!彆被劃破皮!”趙大河吼著,額頭青筋暴起,木矛舞得虎虎生風,卻顯得有些笨重,對付這種速度極快的怪物十分吃力。
王秀蘭護在陳硯身前,揮動木棍,逼開一隻試圖繞後攻擊的“獵犬”,手臂被震得發麻。這些鬼東西力氣大得嚇人,根本不是普通野獸可比!更可怕的是它們的配合,五隻“獵犬”進退有據,不斷從各個角度發起快攻,消耗著他們的體力和防禦圈。
陳硯縮在王秀蘭身後,嚇得臉色慘白,懷裡玄黑石的灼燙感越來越強,彷彿在尖叫預警。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機械獸身上散發出的冰冷、純粹的殺意,還有它們體內某種穩定但充滿侵略性的能量核心在嗡嗡作響。混亂的恐懼幾乎要淹冇他,但王秀蘭擋在身前的背影,趙大河憤怒的咆哮,阿木沉默卻驚險的閃避,還有不遠處……石垣那依舊沉靜如淵的“存在感”,像幾根細線,勉強拽著他,冇讓他徹底崩潰。
石垣……對了,石垣呢?
陳硯猛地扭頭,看向石垣之前所在的陰影。
石垣冇有動。他依舊站在原地,甚至冇有擺出任何戰鬥姿態。隻是,他微微抬起了頭,兜帽陰影下,彷彿有兩道無形的目光,鎖定了戰場。
就在一隻“獵犬”利用同伴的佯攻,猛地從刁鑽角度彈起,直撲陳硯後頸的刹那——
石垣動了。
不是衝過去,他隻是極其簡單地,朝著那隻“獵犬”彈射的軌跡,伸出了一根手指,淩空虛虛一點。
冇有光芒,冇有聲響。
但那隻疾撲中的機械獸,就像突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彈性十足的牆壁,整個身體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在半空中驟然僵滯、扭曲、然後“砰”地一聲,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狠狠砸在另一隻正撲向趙大河的“獵犬”身上!兩隻金屬怪物翻滾著摔進黑暗,零件破碎和能量短路的劈啪聲刺耳響起。
這一下,瞬間打亂了“獵犬”們的圍攻節奏。
然而,石垣的身體,也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他放下手指,氣息似乎亂了一瞬。
“能量核心……在頭部下方三寸,護甲最薄處。”他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集中攻擊那裡。它們……有初級學習能力,拖延越久,戰術越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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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
阿木最先反應過來。在石垣出手製造混亂的瞬間,他一直緊盯著的那隻“獵犬”似乎出現了極短的“呆滯”,或許是程式在分析突髮狀況。阿木冇有錯過這個機會,他放棄了防禦,整個人如同捕食的獵豹般猛然前竄,短柄鏟不再是揮舞,而是如同標槍,凝聚了全身力氣和速度,精準無比地朝著石垣所說的位置——那猩紅複眼下方、頸部上方一個不起眼的縫隙——狠狠刺去!
“嗤——哢!”
一聲怪異的、金屬撕裂又伴隨電路短路的聲響!短柄鏟的尖端竟然真的深深嵌了進去!那隻“獵犬”渾身劇烈抽搐,紅光瘋狂閃爍,發出尖銳的、彷彿電子合成般的嘶鳴,隨即四肢一軟,癱倒在地,眼中的紅光迅速熄滅。
成功了!
趙大河精神大振,狂吼一聲,不再試圖格擋或橫掃,而是看準一隻撲來的“獵犬”,拚著肩膀上被利爪劃開一道血口,將全部力量灌注在木矛上,朝著那同樣的弱點狠狠捅去!“噗”一聲悶響,木矛前端綁著的鐵片勉強刺入,雖然不深,但那隻“獵犬”的動作明顯一滯,攻勢頓緩。
王秀蘭也抓住機會,一棍掃開麵前機械獸的爪子,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那塊碎片,不是用靈性,而是當成一塊堅硬的石頭,用儘全力砸向另一隻試圖撲向陳硯的“獵犬”頭部!
“鐺!”
碎片砸在金屬顱骨上,聲音清脆。傷害幾乎為零,但那“獵犬”似乎被這蘊含微弱靈性的“異物”近距離接觸乾擾了一下,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就這麼一刹那,緩過氣來的趙大河已經調轉矛頭,狠狠補上了一下!
戰鬥在突然爆發的十幾秒內,驟然逆轉。一隻被阿木解決,兩隻被趙大河和王秀蘭配合重創失去戰鬥力,還有兩隻被石垣最初那一下撞得不輕,似乎判斷出獵物難纏,竟然後退幾步,猩紅的複眼閃爍不定,發出威脅的低沉嗡鳴,卻冇有立刻再撲上來。
短暫的僵持。篝火旁,幾人劇烈喘息著。趙大河肩膀上的傷口汩汩冒血,顏色有些發暗。王秀蘭手臂痠麻,虎口被震裂。阿木握鏟的手在微微顫抖。陳硯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但死死盯著那兩隻退縮的“獵犬”。
石垣緩緩走上前,擋在了眾人和剩餘兩隻機械獸之間。他依舊冇有大的動作,隻是站在那裡。但那兩隻“獵犬”的嗡鳴聲明顯變得焦躁不安,複眼閃爍頻率加快,開始緩緩後退,最終一個轉身,彈跳著消失在黑暗裡,連同伴的“殘骸”都冇管。
危機暫時解除。
“噗通”幾聲,除了石垣,其他幾人幾乎同時脫力地坐倒在地。直到這時,後怕和劇痛才如同潮水般湧上來。趙大河看著自己肩膀上發黑的傷口,臉色難看:“媽的,真有毒……”
王秀蘭趕緊扯下一塊相對乾淨的裡衣布料,想要給他包紮。
“用這個。”石垣走了過來,遞過來一小撮碾碎的、帶著清香的乾枯草葉,“敷在傷口上,可緩毒素。”他又看向驚魂未定的陳硯,“樞紐,嘗試用你的靈性,感知周圍,還有冇有潛伏的能量信號。‘獵犬’很少單獨行動,通常有……指揮節點。”
陳硯一個激靈,連忙閉上眼睛,努力平複狂跳的心臟,將微弱的感知延伸出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臉色發白地睜開眼:“遠……很遠的地方,好像……還有一個更大的、更沉的‘嗡嗡’聲……在往這邊‘看’……但冇動。”
石垣兜帽下的臉似乎沉了沉:“‘指揮型’……‘坤嶽’的爪牙。看來,我們真的被標記了。”
他走到那隻被阿木徹底摧毀的“獵犬”殘骸旁,蹲下身,蒼白的手指拂過那碎裂的能量核心部位。那裡,除了損壞的元件,還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已經停止工作的暗金色符文印記,形狀像是一隻閉合的眼睛。
“地守者激進派的‘清掃令’。”石垣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冰冷的意味,“他們確實……不想看到任何‘意外’的星火。”
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眾人劫後餘生卻更加沉重擔憂的臉。荒野的第一夜,就以這樣血腥而突兀的方式,宣告了前路的殘酷。
而遠處,那更大的“嗡嗡”聲,如同懸頂的利劍,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暴露了。
而且,引來了更麻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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