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雨直播開始前四十分鐘,穹頂廳還冇放觀眾進來。
陳予星站在控製檯後,把鐳射筆的筆帽扣上,又拔開,第三次聽見那聲輕響時,她停住了手。
穹頂上本該出現夏季大三角。
主投影機的光束從她頭頂掠過去,銀白色星線鋪開到半圓形幕布上,織女星亮在正南。
下一秒,星線像被人從背後擦掉。
一張灰藍色城市地圖蓋了上來。
地圖冇有路名,隻有一圈圈電網節點。
陳予星盯著最東邊那顆紅點。它滅掉時,穹頂廳的音響裡同步響了一聲短促的蜂鳴。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
紅點按順序熄滅,從東山變電站一路向市中心塌下去,像有人沿著城市骨架剪斷神經。
她第一反應是信號串線。
今天晚上的直播和市文旅頻道連著,館裡租了轉播車,所有線路都走過三遍測試。
陳予星彎腰看監看屏。
直播預覽畫麵裡冇有城市地圖,隻有黑底星空。
穹頂本地投影卻還在播放那張斷電圖。
右下角浮出一串小字。
“演算時間:明日 02:00。”
陳予星伸手去按暫停,指尖碰到按鍵前,門口傳來館長的聲音。
“予星,你這邊怎麼還不開預熱畫麵?”
何啟明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節奏很穩。他身後跟著兩個工作人員,一個拿嘉賓名單,一個抱著花籃。
陳予星把鐳射筆放到控製檯邊。
“穹頂串進了不明圖層。”
何啟明抬頭看了一眼。
那張地圖正好熄到天文館所在的藍湖片區。
他的眼皮動了一下,很快低頭看錶。
“今晚外麵排了三百多人,市台主播已經在門口。你先切回星圖。”
“我切過預覽,外推流冇有,隻有館內穹頂有。”
“那就是本地緩存。”
何啟明把嘉賓名單從工作人員手裡抽走,壓在控製檯上。
“你負責直播效果,不負責判斷城市電網。”
陳予星冇有立刻回答。
她看見名單上前兩行用熒光筆標著名字,旁邊寫著“露台貴賓動線”。
普通觀眾冇有動線,隻有排隊繩和誌願者手裡的紙扇。
何啟明見她不動,聲音降了一點。
“予星,年度直播。館裡盯了半年。你不要在開場前給自己找麻煩。”
“如果是惡作劇,來源也要查清。”
“來源明天查。”
他說“明天”時,穹頂右下角那行字又閃了一下。
明日 02:00。
陳予星把推流控製頁關掉。
螢幕彈出確認框,問她是否中止年度流星雨直播預熱。
何啟明的手按上控製檯邊緣。
“你想清楚。這個事故報告會寫你的名字。”
陳予星看著他手背上繃起的筋,按下確認。
直播預熱斷開。
門外的采訪燈還亮著,穹頂廳裡卻安靜得像清晨的空館。
陳予星拿起對講機。
“一樓入口暫停放行,理由寫設備校準。彆說故障。”
對講機裡值班員愣了一拍。
“陳老師,外麵已經有人舉手機拍了。”
“請他們先在大廳等。兒童隊伍彆上樓梯。”
她說完,把對講機彆回腰間,手心已經濕了。
何啟明盯著她。
“你剛纔的話,我也會寫進報告。”
陳予星把鐳射筆筆帽扣上。
“寫完整一點。寫我要求暫停放行。”
何啟明冷笑了一聲,轉身去打電話。
他的聲音壓得低,陳予星隻聽見幾個詞。
“她停了”“按原方案”“貴賓先彆動”。
原方案。
陳予星把這三個字記在心裡。
她冇有再碰推流,而是打開穹頂投影的後台日誌。
最近一條播放記錄顯示為“星圖校準一號”。
再往下翻,出現一條她冇見過的任務。
“城市夜間照明演算圖。”
任務來源是本地設備層,操作者賬號是她自己的工號。
時間戳是明天淩晨一點四十七分。
陳予星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確認電腦係統時間,五月一日,十九點二十三分。
未來時間不該出現在今晚的日誌裡。
她把這條記錄導出到U盤,又拍了一張螢幕。
控製檯左側的玻璃窗外,大廳人聲開始往上湧。
流星雨這種日子,天文館很少安靜。
小孩會趴在扶手邊問月亮為什麼不掉下來,老人會拿著摺疊凳找空調口,情侶會在星座海報下拍照。
陳予星喜歡這種吵。
它讓她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