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岑 第5章

第5章 荒穀棲身，孤命雙生------------------------------------------ 荒穀棲身，孤命雙生，人跡罕至。，地勢繁複錯落，常年與世隔絕。遷入隱蔽石室之後，兄弟二人終於徹底甩開揚州張家的搜捕追兵，徹底脫離連日不休的殺伐險境。。，靜謐安穩，冇有眼線窺探，冇有殺機潛伏，是二人多年顛沛以來，難得可以安心休養生息的淨土。，一簇篝火靜靜燃起。，驅散山間晨間積下的濕寒。乾枯木柴在火中輕輕爆裂，發出細碎劈啪聲響。簡易木架橫搭在火堆之上，串著幾尾山溪小魚與采摘來的清甜野果，煙火嫋嫋，淡淡的食香緩緩漫開，稍稍撫平了二人連日奔逃血戰的疲憊與蕭瑟。，慢慢舒展肩背，小心活動受傷的肩頭。，常年遊走生死之間，浴血搏殺，早已磨去所有少年稚氣。性子熱烈坦蕩，體魄堅韌強悍，是十八歲的染秦在這世間唯一的依靠。，表層傷口看似癒合完好，可內裡斷裂糾纏的經脈依舊殘留隱疾。，便有細密的酸脹刺痛順著筋骨蔓延全身。，總算將傷勢穩住，不再動輒崩裂出血，行動也恢複了大半自如。，二人歲歲逃亡、步步求生，日日活在追殺與險境之中。、無人驚擾的安穩時光，寥寥無幾。，染秦靜靜端坐。

剛滿十八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眼沉靜。與同齡修士的浮躁張揚不同，他心性深沉隱忍，遇事冷靜通透，慣於藏鋒斂氣，從不外露半分心緒。

寬鬆袖口之下，噬墨、**、千機、爆裂四蠱儘數蟄伏不動，氣息斂得乾乾淨淨，無半分外泄異象。

唯有兩月前收服的爆裂蠱，始終是懸在他心口的致命隱患。

無數細碎子蠱日夜不休在血脈中遊走穿梭，不斷啃噬筋絡、侵蝕臟腑，循著固定軌跡，日複一日朝著心口命脈緩緩彙聚。

那是一種綿長無聲、經久不散的隱痛。

不劇烈，卻時時刻刻紮根血肉，耗損氣血，磨蝕體魄。

染秦早已習慣獨自承壓。

不論蠱毒如何作祟，他麵上始終平靜無波，身形穩坐如山，任由隱痛侵體，從不外露分毫疲態與痛楚，更不會讓身旁的兄長為之擔憂掛礙。

山林寂靜無聲，風聲隱退，唯有篝火燃動的輕響縈繞耳畔。

良久，染真看著身前安穩的火光，緩緩開口，語氣平和舒緩。

“阿秦，趁著現在幽穀安穩，無人打擾，我跟你好好說說我們的處境。”

染秦抬眸，漆黑澄澈的眼眸落向兄長，安靜靜待下文。

兄弟二人相伴十餘載，一路顛沛流離，奔波求生。

日日為活命掙紮，為前路廝殺，從未有閒暇時光靜坐閒談，梳理自身境遇。

“我們無父無母，不知自身身世來曆。”

“世間無宗族庇佑，無親故幫扶，無師門引路，無根無憑，無任何靠山。”

“自記事起，偌大天地，茫茫塵世，就隻有我們兄弟兩人相依為命。”

“是我一路拉扯你長大，從小到大，我們無依無靠，所有生路，全靠彼此攙扶，死裡求生。”

短短數語，道儘二人孤零漂泊的人生。

世間無人為他們遮風擋雨，無人為他們兜底鋪路。

這些年跨過的劫難、熬過的苦寒、躲過的追殺，皆是兄弟二人硬生生拚出來的安穩。

染秦眸色微微沉下，心底瞭然。

他們從始至終，都是修行界最底層、最無依仗的孤散修士。

一無所有，便也註定任人拿捏。

“你心裡應該一直藏著疑惑。”

染真視線落於跳動的火光，字字平實，道出二人常年被追殺不休的根源。

“我們修行謹慎，行事步步收斂，從不主動結仇挑釁，可偏偏常年被各大世家覬覦圍殺，不死不休。”

“緣由很簡單。”

“我們無門無派，孤身無靠，是所有勢力眼中最好拿捏的獵物。”

“可我們命格特殊，屢屢偶遇隱秘機緣，身帶異於常人的氣韻。”

“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世道，冇有實力庇護的機緣，便是催命符。弱者懷璧，本身就是最大的罪過。”

“尋常世家子弟有機緣傍身，有家族兜底庇護。”

“而我們無權無勢、無人撐腰，手握秘寶殘圖，在張家、劉家、李家這些修行世家眼中，便是唾手可得的功勞與資源。”

“此次揚州秘境殘圖一事，便是最好的證明。”

“幾大世家明知殘圖珍貴，又見我們孤身兩人、無依無靠，便肆無忌憚步步緊逼，追殺奪寶，毫無底線。”

修行界從來無公道可言，唯有強弱分勝負，利弊定生死。

冇有依仗的弱者，身懷機緣，便註定淪為他人砧板魚肉。

染秦輕聲開口，嗓音沉靜透徹。

“原來從來不是機緣招禍，是我們無靠，所以任人魚肉，任人拿捏。”

“冇錯。”

染真重重點頭，眼底掠過一抹壓藏已久的不甘與凜冽。

“我這些年拚命練體，拚命廝殺搏命，從來不是貪圖捷徑機緣。”

“我隻是想變強，想護住你，想讓我們兄弟徹底擺脫終日逃亡的日子。”

“我不怕身受重傷，不怕直麵強敵，不怕前路荊棘遍地。”

“我唯一怕的，是你出事。”

他深深望著眼前隱忍寡言的弟弟，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心疼。

“你性子太沉太忍，所有苦楚、所有凶險、所有壓在身上的負擔，全部獨自默默扛下，從來不肯對我吐露半句。”

“尤其是這兩個月。”

“你方纔十八，尚且年少，本該安穩修行，無憂無慮。”

“可你身纏爆裂凶蠱，日日受蠱毒啃噬臟腑，時時刻刻遊走在生死邊緣。”

“就連上次山穀絕境對峙，也是你靠著自身蠱毒死局威懾強敵，以身入局，反過來護我周全。”

染秦垂眸，長睫輕斂，語氣平淡無波。

“蠱毒凶險莫測，告訴你隻會徒增憂心。”

“你肩頭貫穿重傷尚未徹底痊癒，本就需要靜心休養。我不想讓你再為我的隱患分神牽掛。”

“傻弟弟。”

染真無奈輕歎，心底酸澀交織。

“我們是這世間唯一的彼此，唯一的至親，唯一的依靠。”

“從今往後，不分你我，凶險同擔，禍福共扛。”

“你有蠱患沉屙，我便持刃為你開路護道。”

“你擅長智計佈局穩局，我便守在身前，為你擋住所有刀兵凶險。”

火光輕輕搖曳，暖光落在二人清瘦卻堅韌的眉眼之上。

十餘載飄零孤苦，一路步步荊棘，次次死裡逃生。

直到此刻靜坐幽穀，閒談過往，兄弟二人才徹底通透自身處境，看清多年被追殺的宿命根源。

無根無家，便以彼此為家。

無人可依，便兄弟自成山河。

染秦抬眸，視線穿透林間薄霧，望向遙遠遼闊的天際，語氣篤定而堅定。

“兩年後的玄宗考覈，是我們唯一的翻身出路。”

“待到考覈開啟，我年二十，你年二十三，正值修士修行崛起的黃金年歲。”

“隻要能順利踏入玄宗，得正統宗門庇護，修正道仙法，我們就能徹底掙脫任人獵殺、被動逃亡的宿命。”

染真神色沉穩，重重點頭。

“好。”

“接下來一段時日，我們安心蟄伏幽穀。”

“我靜心養傷固本，徹底修複周身舊傷。”

“你潛心調息穩蠱，打磨修為，沉澱心境。”

“安穩蓄勢，靜待玄宗大考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