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祖師爺上身 第189章 千年一賭

“鎮妖塔！那是……蜀山的鎮妖塔！”

很快，有見多識廣的修士，指著那座巍然矗立的九層黑塔，失聲驚呼，聲音駭然。

“鎮妖塔？傳說中封印了無數上古妖魔、歷代凶邪，被蜀山以無上禁製層層封鎖，深埋地脈之眼、用以鎮壓蜀山地氣、絕無可能移動的鎮山至寶？！”

“正是！你看那塔身符文，看那簷下‘驚魂鈴’！與《蜀山異物誌》中記載的一般無二！可是……此塔不是自唐末之劫後，便被永久封印於凝碧峰地底，以鎮地脈、鎖妖氛嗎？怎會突然破土而出，還……還擄走了各派弟子？！”

“淩虛老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聲蘊含著驚怒的厲喝，驟然響徹全場，壓過了所有的驚疑與嘈雜。

隻見觀禮席前列，一位身著絳紫色八卦道袍、頭戴芙蓉冠、麵容清矍、長須飄灑的中年道人越眾而出。

他雙目如電，直射高台之上臉色同樣極為難看、甚至帶著一絲茫然的蜀山掌門淩虛真人。

道人周身氣息沉凝渾厚，如淵渟嶽峙，正是當代茅山掌教，玄誠真君。

玄誠真君一出，如同點燃了引信。

正一道門同氣連枝，各派領袖、長老本就因門下精英弟子被詭異攝入塔中而驚怒交加，此刻見茅山掌教率先發難，立刻紛紛起身，怒目而視，強大的氣勢隱隱連成一片，向蜀山一方壓迫過去。

反倒是全真道門諸派沒人吱聲，雖然也有不少弟子被鎮妖塔蓋住，但卻隱隱一副看戲的樣子。

“淩虛掌門！今日乃貴派祖師出關大喜，我等應邀前來觀禮，乃是同道情誼！貴派這鎮妖塔突然發難，擄走我各派數十精英弟子，其中不乏未來道統希望！此事，你必須給天下同道一個交代！”

另一位鶴髮童顏、手持玉柄拂塵的老道沉聲喝道，乃是閣皂山的一位宿老。

“不錯！速速開啟鎮妖塔，放出我派弟子！否則，休怪我等不顧千年交情！”靈寶派一位麵如重棗的長老聲若洪鐘，他派中天驕葛廣易亦在其中，由不得他不急。

“淩虛真人，還請解釋！”“蜀山意欲何為？！”質問之聲此起彼伏，場麵一時劍拔弩張，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動手的架勢。蜀山弟子也紛紛警惕，手按劍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淩虛真人臉色鐵青，他此刻心中的震驚與困惑，絲毫不亞於在場的任何人。

鎮妖塔異動，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與認知。

此塔事關蜀山地脈根本與無數凶邪封印，牽一髮而動全身，他豈敢、又豈能輕動？更何況是以這種方式，在這種場合！

“諸位道友，且聽我一言！”淩虛真人強自鎮定，運起玄功，聲音傳遍全場，試圖壓下騷亂，“鎮妖塔之事，本座亦不知情！此塔自我蜀山立下禁製以來，從未有過自行破封之舉！其中必有蹊蹺！當務之急，是查明原因，解救塔中弟子，而非在此相互猜忌！”

“蹊蹺？在場之人，誰有本事能無聲無息驅動你蜀山鎮山之寶？還偏偏在清虛祖師出關、各派齊聚之時？”玄誠真君寸步不讓，目光銳利如劍，“淩虛，莫要推脫！速速開啟鎮妖塔！”

“此塔封印特殊，強行開啟，恐引地脈動蕩，塔中妖魔禁製反噬，屆時內外交困，塔中弟子更是十死無生！”淩虛真人急道，這並非推諉，而是實情。

鎮妖塔的封印，連他這個掌門都無法隨心掌控。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氣氛愈發緊張，幾乎要演變成衝突之際，一個平和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稍安勿躁。”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喧嘩瞬間平息。

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高台——一直靜立未語的清虛祖師，緩緩向前一步。

他依舊是那副清矍道人的模樣，腰間懸著虛幻的古劍，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劍拔弩張的眾人，最終落在情緒最為激動的玄誠真君等人身上。

“此事，與我有關。”清虛祖師緩緩開口，“亦與蜀山無關，乃是我……與一位故人，千年之前的一場賭約。”

“賭約？”玄誠真君眉頭緊鎖，怒氣未消，但麵對這位傳說中的劍靈祖師，語氣還是不由緩和了幾分，“還請祖師明示！這與我各派被困弟子有何乾係？”

清虛祖師的目光投向那座漆黑的鎮妖塔，眼中似有千年歲月的流光掠過。

“約在一千七百年前。”他緩緩講述，將一段塵封的往事揭開，“曾於昆崙山下，機緣巧合，看見一件奇寶。

卻有一道人率先出現，直言他先看見。其人風采卓絕，道法通玄，我二人各不相讓，一番交手卻是他佔了上風。

本以為與此寶無緣，沒想到最終他將那奇寶讓給了我，然後定下一賭。

那道人言：此寶先借你一用，但你下次出關，需還與我後人。

我當時便問：天下之大，歲月流轉，我如何知你後人是誰？

那道人哈哈大笑，答道：‘此事易爾。待你千年之後，出關現世之時，可盡你蜀山試煉弟子之法，設下一局，考較當世年輕俊傑。我之後人，必定是其中佼佼者，魁首之位，舍他其誰？屆時，你便將那物予他便是。

我當時亦覺荒唐，便問：若你之後人，並非其中佼首，甚至……根本不在其中呢？

那道人大袖一揮，渾不在意：若不是，那這件東西，便任你處置！算是你替我保管千年的酬勞。”

話音落下，廣場上一片寂靜。

千年賭約，以一件神秘之物為注，以當代各派精英弟子為“考較”物件，隻為尋那道人之後？

此事聽起來荒誕不經，但能在一千三百年前，清虛祖師論道，並讓其輸掉賭約的道人，其身份修為，簡直難以想像！

“所以，”清虛祖師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尤其在玄誠真君等各派領袖臉上停留片刻，“此番鎮妖塔現，並非惡意，亦非蜀山操縱。實乃我履行千年之約，借鎮妖塔之力，佈下一場試煉。塔中自有規則，雖有機緣，亦有風險，但絕無必死之局。我會親自掌控塔中禁製，確保各派弟子安全無虞。試煉結束，無論結果如何，所有人自當安然送出。”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乃我清虛與人私約，本不該牽連後輩。然賭約已定，不得不為。驚擾諸位，清虛在此告罪。但事已至此，還望諸位道友稍安勿躁，靜待試煉結果。我以蜀山千年清譽與劍靈本源為誓，必護塔中弟子周全。”

話說到此處，即便是玄誠真君也不好再多言。

更快既然不傷及性命，能讓門下弟子歷練一番，也不是壞事。

然後，他問道：“敢問當年與祖師打賭的道人乃是何人？能與祖師不相上下，向來絕不是籍籍無名之輩。”

“這人你們自然認識，他叫張道陵，亦乃後來的龍虎山大天師。”

說罷，清虛祖師不再多言，朝著淩虛真人微微頷首，隨即一步踏出。

他足下並未借力，身形卻已如一道無形無質的清冽劍光，倏忽間跨越數十丈距離，徑直投向那座巍峨聳立的鎮妖塔。

在接觸到塔身那流轉著暗紅符文的漆黑牆麵時，他的身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毫無阻礙地穿了進去，直接消失在塔頂最高一層。

“什麼！？居然是張道陵祖師！？”

這一下正一道門更沒有怨氣了。

既然是自家祖師之一的賭約，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不過那一位的後人……如今修為尚淺，想要一舉奪魁，恐怕是不可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住了那座漆黑巨塔。

……

鎮妖塔頂，第九層。

此地並無下方各層的妖氛魔氣，亦無想像中的機關禁製，反而異常空曠、安靜。四壁與穹頂皆是那種非金非石的漆黑材質，唯有中心一點微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間。

清虛祖師的身影在此層中央凝實。

他目光平靜，正欲展開神念，掌控整座塔的禁製，啟動那所謂的“試煉”。

忽然，他目光一凝，停在了前方。

就在這第九層中心，那點微光之下，竟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簡陋的蒲團。

蒲團之上，端坐著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極為年輕的道人，長發隨意披散，麵容清俊。

他一隻手支著下巴，好整以暇地，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剛剛進來的清虛祖師。

四目相對。

清虛祖師那古井無波、彷彿蘊含千年滄桑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無法掩飾的錯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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