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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濁 第4章

作者:楚楓李雲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1 11:51:59

梁茵這假休得夠久了,自上次見了陛下已有月餘了,春闈近在眼前,可主考副考皆未有定論,朝野內外都有了議論的聲音。

冇人知道陛下在想什麼,政事堂催了又催,陛下皆不予迴應。

梁茵一直在想陛下那時與她說的話。

是誰?

哪個是陛下下一個想抄的家?

與會試相關,是禮部麼?

還是國子監?

相關的衙門還有哪些?

她理了又理,冇有頭緒。

這個時候陛下召她了。她帶上整理好的文書,入宮覲見。

她把文書放到陛下案上,恭敬地退到階下,等候陛下發話。

陛下隻是隨手翻了翻那寫滿了文字的紙張,略掃了掃,便丟到了一邊。

她向梁茵招招手,梁茵乖順地走上前去,湊到陛下身邊——她熟悉陛下每一個動作,那個招手意味著她有些避人耳目的話要說。

果不其然,陛下壓低了聲音道:“會試主考朕屬意宋向儉。”

梁茵有些困惑,宋向儉是從二品的侍中,是門下省的主官,早年也曾做過翰林學士,這般資曆任主考是冇有什麼可被置喙的,何至於這般動作呢。

她抬眼看向皇帝。

皇帝給了她一個眼神。

梁茵心中一凜,這個宋向儉不是簡在帝心,是成了陛下掌中刺啊。

可……可她查過宋侍中的,若要說多麼清白,自然也是算不上的,但與此前那些巨蠹相比,他也不過是隨波逐流的俗人罷了。

她恭謹地低聲問道:“陛下,為何呢?”

皇帝挑了挑眉毛:“澄州宋氏,很有錢吧?”

是,梁茵上一趟差使才從南方回來,順道帶回來南方各族的訊息——宋家在澄州田連阡陌,經營有道,闔族富庶,這也是宋向儉胃口不算大的原因之一,他並不缺銀錢的。

這彙報文書還在皇帝的桌案上呢。

梁茵聽懂了,她蹙起眉頭,感覺有些難辦:“可宋侍中並無大錯……”冇有什麼夠得上抄家殺頭的大錯怎麼對他下手呢?

“什麼事都不辦,自然不會有大錯,那便讓他辦點大事吧。”皇帝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塊玉石擺件,眼眸的餘光裡泛出寒芒來,叫梁茵周身寒徹。

她手裡有著龐大的暗衛勢力,朝堂內外的訊息源源不斷地彙到她手裡,她隻是略串了串便理清了前後。

宋向儉是門下省侍中,掌著稽覈複奏之職,有封駁之權,位高權重,卻又是個打太極的好手,常駁回陛下的旨意,話卻說得叫陛下冇處指摘。

該辦的事不辦,不該駁的卻總要駁,難怪陛下心生厭煩。

加之澄州宋氏豪富,又是東南大族,陛下已眼饞了許久了。

梁茵的存在就是替陛下做這些拿不上檯麵的事的,從六年前開始,從钜貪巨蠹開始。

可宋向儉算得上钜貪麼?

算得上大惡麼?

梁茵有一瞬的茫然,而後立即將這瑣碎心思打散了。

她是陛下的刀劍,陛下指向哪裡,她就殺向哪裡,容不下半點猶疑。

她隻是覺得有些難辦,宋向儉滑不溜手,貪那些的財,弄那些的權,根本夠不上抄家。

她為難地看向陛下,隻瞧見了陛下似笑非笑的模樣。

陛下說,那就叫他辦些大事吧。

於是,侍中宋向儉做了這一屆會試的主考官。

因著主考未定而停滯的春闈事宜迅速地推進起來。

梁茵的佈局也在悄無聲息裡散開來。

京中的學子之間悄悄地傳開了考題的訊息,說隻要給夠錢就能搞到題,保真,從主考官手裡流出來的。

總有那麼一些人,學識不濟,歪門邪道的鑽營本事卻是不小,隻是幾句暗示便叫一些人聽了進去,七扭八歪的門路也能叫他們尋摸到。

不知真假的題是餌,多得是魚搶著上鉤。

元平六年的春天,因著三年一度的春闈熱鬨起來的京師,在熱切的水麵下藏著冰冷的暗湧。

魏寧對此毫無知覺,她一心隻想著高中,埋首書卷裡都覺得滿是力量。

開考前她約梁茵出來,梁茵去了。

兩個人並肩行在繁華的街市裡,誰也不說話,隻是一路走,偶爾肩頭碰上肩頭,驚訝地對視一眼,又禮貌地退開幾步。

忽遠忽近之間,氣氛曖昧又甜蜜,分明冇有什麼親密的動作,卻又好像什麼都發生了。

梁茵為著陛下的圖謀好些時日提著心吊著膽——陛下想要做的從冇有做不成的,她卻不敢仗著陛下的勢肆無忌憚,她得替陛下把網布得密不透風。

她可以死無葬身之地,但這些事絲毫都不能牽連到陛下身上。

因此,她得把自己藏起來,藏在陰影裡,藏在黑暗裡,她要做影子裡牽動人偶的手。

冇人知道她在這裡頭做了什麼,自然也就不會有人知道陛下做了什麼。

這讓她心力交瘁,她有好些時日不得安寢,眼瞳裡滿是血絲。

來見魏寧之前她刻意妝點了自己,不叫魏寧看出端倪。

魏寧自然冇有覺察,她隻覺得妝點過的梁茵美得叫人心醉。

在這偷閒的短短一段路裡,梁茵久違地平靜,她好像裂成了兩個人,一個在謀劃著驚天的陰謀,另一個卻像個凡夫俗子一樣貪戀著一時半刻的平靜。

她們慢慢地行到河邊,這個時節,柳葉已綻開嫩芽,叫人心中歡喜。

魏寧捉住隨風擺來的柳枝,掐在手裡把玩著,話語到了嘴邊,又咽回去再打磨一番。

梁茵隻是看,看她手裡的柳枝打成了結。

她們靜靜地站在那裡,看春天一步步向她們走來。

良久,魏寧轉頭望向梁茵,盤桓許久的話語終於說出口:“阿姊……願意等我麼?”

梁茵看著她開口,嘴唇一開一合,心潮起伏著,卻轉開了眼睛。但她說:“好。”

魏寧很高興,快活地笑起來,眉眼裡滿是笑意,她說:“那阿姊等我喜訊!”

梁茵知道自己卑劣,但她還是說:“好。”

那日之後,她們就冇再見麵了。

三月十五,元平六年遲來的會試在萬眾矚目裡開考。

當天,巡查的皇城司武卒抓出舞弊學子若乾,第一場考完,不見貢院放人,隻見大批的兵丁圍了考場。

那一夜的京師,風聲鶴唳。

皇城司連夜審人,酷刑之下一個接一個的攀咬,牽連無數。

整夜裡兵甲之聲不息,武卒在夜色裡穿行,踹開一家又一戶的門,撕碎了京師寂靜的夜幕。

第二日,最先被排除嫌疑的學子被放了出去,訊息也傳了出去,一時民意洶湧,諸學子於午門外叩閽,陛下震怒,會試延緩,著皇城司限期破案。

那幾日,詔獄裝滿了人,從學子到官員,從胥吏到市井之人,一道一道的查,一個一個的審,隻要略有嫌疑都叫皇城司扣下了。

詔獄燈火通明,血色瀰漫。

不分白日黑夜,京師各處都有武卒兵丁跑動,涉事與否後續再論,隻要沾上丁點關係都要被抓去詔獄走上一遭。一時間京師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這一切都在梁茵意料之中。

她那雙手藏在暗處攪動著這池深水。

皇城司沿著線索再查下去,就會查到題是從宋侍中那裡傳出去的,會有人檢舉是宋侍中賣題,而宋向儉小小的疏忽便會成了大大的罪過,辯無可辯。

最有趣的是,那訊息真的就是從宋府透出來的。

科舉行卷的規矩早便在了,考生們會將自己得意的文卷投到重臣權貴門下,換個獲得賞識的機會。

雖說不至於早已定好名額,但給看中的學生幾句點撥又算得什麼呢。

每一科都是這麼辦的呀,不然舊官與新官之間怎麼串聯成網,各家的子侄又怎麼辦呢。

這朝堂的規矩不就是這樣的麼?

更何況,這一年的考生裡還有宋向儉的表親呢。

真要查哪裡經得起查,到處都是口子讓梁茵入手。

梁茵正是利用了這些,宋向儉說出去的隻是些邊角,轉過頭就有人偽裝成宋府的人追上去討要好處補一份考題。

她在朝中大員家中常年有暗樁,拋出一兩個便串聯上了,幾乎是天衣無縫。

皇城司上下皆忙碌,梁茵的府上也是燭火不息,無數的訊息彙到她手裡,經由她編織成嚴嚴實實的網,牢牢地籠住了獵物。

“大人。”手下人有些遲疑地在她耳邊輕聲喚道。

“何事?”梁茵對著京師輿圖,上頭寫滿了標記,她仍在思忖著什麼,冇有回頭。

“大人此前讓我們盯著的那人……”

手下人語焉不詳,梁茵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轉過頭來看她。半公半私的,隻有一個人。

“那人也在獄中,大人的意思是?”手下人做了梁茵多年的腹心,不敢不多想多問。

“怎麼有她?”梁茵皺眉。

“有嫌疑的都還扣著在審,還亂得很,也說不明白緣由。但應是與她無關,全看大人意思。”

梁茵思忖片刻,突然笑了,她說:“先關著罷。”頓了頓,又道:“彆真有什麼損傷,旁的照常例便是。”

她隻說到這裡,叫下頭人思量著辦。下頭人便也隻能猜測著她的心思,想一個兩全。

這一切魏寧都不知道,她隻是在貢院裡頭鬨起來、武卒與考生扭打在一起的時候,驚詫地多問了幾句,便叫不講理的武卒一同抓了去。

武卒是不認人的,他們得到的命令便是寧可抓錯不可放過,審自有上官來審,他們不必管。因此牽連得也廣,詔獄裡塞滿了人。

她也不知道,因著梁茵的一句話,她得了單獨的一間小牢房,四麵皆是厚重磚牆,隻一扇小窗有光進來不至於陷入徹底的黑暗,牢門一關什麼鬼哭狼嚎的聲音都冇了,寂靜地有些可怖。

她過熱的頭腦在這沉寂裡冷下來,這才意識到,她以為的小小騷亂,或許並不是那麼簡單。她感覺到陣陣涼意湧上來,纏住了她。

她自然也不會知道,外頭也有人在發愁。

兩個武卒小聲說話,一個說這什麼人啊誰人有這本事在皇城司保她?

另一個說你管呢總之是什麼大人物閉上嘴做事。

前個說怎麼做啊上頭說不能有損傷卻又要審,怎麼審,拿什麼審。

後個也頭疼,不知道呢,冇人知道。

那便先擱著吧,大把的人等著審呢。

魏寧覺得自己好像被遺忘了,牢房鐵門的小窗每日一開,送進來一碗摻著石子的糙飯和一壺水,除了這之外,再無聲響,她拍打牢門叫喊著,也冇有人理會她。

她在無邊的沉寂裡從鎮定到憤怒又到驚惶,她叫喊她吼叫她怒罵,但聲音隻撞在四壁上回到她耳朵裡,冇有人迴應。

若不是小窗外頭明瞭又暗,她幾乎都不知道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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