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劫 第3章

第3章 獵殺------------------------------------------，靜得像一座孤墳。月亮被厚密的雲層遮得嚴嚴實實，隻剩幾顆疏星懸在半空，散著冷寂的微光。山風穿林而過，裹挾著竹葉的清苦，發出嗚嗚的聲響，似是暗處幽魂的低泣，又似是未鳴的劍吟。。，身形紋絲不動。身上裹著竹葉與枯草編織的偽裝，與夜色、竹林徹底融為一體，即便有人走到樹下抬首仰望，也難察覺這暗處藏著殺機。她的目光如寒刃，死死鎖定山坳入口，那是黑風寨巡邏隊的必經之路，亦是她佈下死局的獵場。。，等了整整五日。，她便將這處山坳改造成了絕命牢籠：三麵皆是陡峭陡坡，僅留一處入口，進易出難；入口處埋好絆索，陡坡下藏著削尖的竹製竹簽，退路處挖好深坑，坑底插滿致命尖刺，隻待獵物自投羅網。，伴著粗鄙的笑罵與哈欠聲。，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的樹乾，周身氣息斂至極致——獵物，來了。，正是黑風寨的巡邏小隊，一個不少。為首的漢子舉著火把，腰挎兩把短刀，滿臉橫肉，罵罵咧咧地走在最前；其餘四人鬆鬆垮垮綴在身後，滿臉倦怠，唯有走在最後的那個年輕嘍囉，始終緊握刀把，一雙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黑暗，神色緊繃。“頭兒，這地方太靜了，靜得發慌，要不派個先探探路？”年輕嘍囉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安。，力道極重，滿是不耐：“探什麼探！那蘇家小丫頭早就死在山裡喂野獸了，這外圍能有什麼危險？趕緊走，進去歇腳喝酒，天亮就回營！”，終究不敢反駁，隻是握刀的手又緊了幾分，餘光依舊不停掃視周遭。，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底冷然：不是無人警惕，隻是領頭者的輕敵，壓過了所有警覺，而這，便是她的可乘之機。，尋了背風的巨石旁停下生火，火光乍起，照亮了一張張麻木狠戾的臉。蘇晚晴看得真切：五人皆配刀，為首劉大虎是淬體境巔峰修為，其餘四人皆是淬體境中期。，這樣的隊伍足以取她性命。

可如今，她已在青竹嶺蟄伏三年，日日礪劍，數次反殺搜山小隊，折在她手裡的匪兵不下五十人。區區五人，於她而言，不過是複仇路上的第一筆利息。

她依舊按兵不動，耐心等候。

等他們卸下防備，等他們踏入陷阱最深處，等最佳的獵殺時機。

“都坐下歇歇，喝口酒暖暖身子。”劉大虎解下酒囊狂灌一口，酒氣沖天，“反正冇人查崗，天亮再返程便是。”

其餘四人圍坐火堆旁，喝酒吹牛，放鬆了警惕，唯有那個年輕嘍囉，始終坐得筆直，時不時抬眼掃視四周，刀不離手，半點不敢懈怠。

蘇晚晴悄無聲息地從樹枝上滑下，貓著腰，借夜色與竹林掩護，摸到山坳一側的陡坡後，指尖抵住提前備好的滾石，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力。

轟隆隆——

巨石滾落的巨響劃破死寂，山坳內瞬間大亂，驚呼聲、喝罵聲此起彼伏。

“什麼動靜？！”

“山塌了！快跑！”

巨石雖未砸中人，卻死死封死了山坳深處的退路，五人被逼得隻能朝著唯一的入口狂奔，而那裡，正是蘇晚晴佈下的死局。

“往出口衝！快！”劉大虎嘶吼著，帶頭狂奔。

年輕嘍囉跑在最後，邊跑邊回頭，刀握得死緊，警惕心絲毫不減。蘇晚晴早已繞至出口側方的灌木叢後，緊握短劍，靜待獵物撞網。

第一個嘍囉衝至入口，腳下驟然絆到繩索，身體失控向前撲倒。年輕嘍囉瞬間警覺，厲聲嘶吼：“有埋伏！當心！”

可終究晚了一步。

黑影驟然從暗處掠出，短劍寒芒一閃，精準橫抹而過，喉嚨被割裂的聲響刺耳至極，那嘍囉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栽倒在地，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背靠背！穩住陣型！”年輕嘍囉嘶吼著，一刀砍斷身旁同夥腳下的絆索，將人護在身後，刀尖朝外，死死盯著黑暗，“往我這邊靠！”

剩餘四人驚惶失措，後路被碎石封堵，前路暗藏殺機，被困在狹窄山道間，進退兩難。唯有這個年輕嘍囉，依舊保持著鎮定，試圖穩住局勢，隻可惜，他的同伴早已嚇破了膽。

“鬼！是青竹嶺的冤魂索命！”一名嘍囉徹底崩潰，扔下刀具，瘋了一般朝著出口狂奔。

“彆跑！”年輕嘍囉厲聲喝止，卻根本攔不住。

狂奔的嘍囉腳下一空，慘叫著墜入深坑，坑底的尖刺瞬間穿透身軀，聲響戛然而止；緊隨其後的另一名嘍囉收勢不及，也跟著栽了進去，瞬間冇了聲息。

不過眨眼間，五人僅剩其三。

年輕嘍囉牙關緊咬，護著身後兩名瑟瑟發抖的同夥，步步後撤，嘶吼著下令突圍，可一切都來不及了。

黑影從天而降，蘇晚晴從頭頂樹枝縱身落下，短劍直刺，精準穿透最後一名嘍囉的後頸，一擊斃命。她就地翻滾，再次隱入黑暗，動作利落至極，不帶半分拖泥帶水。

僅剩的劉大虎與年輕嘍囉徹底崩潰，劉大虎麵如土色，年輕嘍囉握刀的手止不住顫抖，卻依舊冇有退縮。

“出來！有種出來單挑！躲在暗處算什麼英雄好漢！”年輕嘍囉嘶吼著，刀尖胡亂揮舞，聲音裡滿是懼意，卻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韌勁。

黑暗中，一道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輕得像風，卻冷得刺骨，仿若從地獄飄出：“單挑？”

話音落，身影緩步走出，站在火光之中。

十六歲的少女，褪去了三年前的稚氣，眉眼間滿是刀鋒般的冷冽，周身縈繞著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戾氣。那雙眸子寒如玄冰，手裡的短劍還在滴血，劍穗隨風輕晃，哪裡還是當年那個倉皇逃命的蘇家孤女，分明是從地獄歸來索命的殺神。

劉大虎盯著她的臉，瞳孔驟縮，滿臉不可置信，聲音發顫：“你……你是蘇家的那個丫頭？！你居然冇死！”

年輕嘍囉渾身發抖，卻依舊緊握刀把，刀尖直指蘇晚晴咽喉，半步未退。蘇晚晴瞥了他一眼，心底微頓：三年來，這是第一個在她手下不曾崩潰求饒的匪兵。

隻可惜，他站在了蘇家的對立麵。

劉大虎強壓懼意，揮舞雙刀衝了上來，招招狠戾，直取蘇晚晴要害，妄圖以力取勝。蘇晚晴側身避過一擊，短劍橫擋，架住另一刀，火星四濺。劉大虎蠻力驚人，壓得她虎口發麻，可她腳步沉穩，半步不退。

她謹記父親的教誨：以弱對強，忌硬拚，需借力打力，靜待破綻。

劉大虎再次揮刀劈來，力道剛猛，蘇晚晴順勢側身，腳下輕絆，借力卸力，讓他一刀劈空，重心瞬間前傾。破綻乍現的刹那，她手中短劍疾刺而出，快如青影，精準刺入劉大虎肋下。

劉大虎慘叫一聲，雙刀落地，低頭看著肋下的劍尖，滿眼都是難以置信，踉蹌幾步後，轟然倒地，冇了氣息。

至此，僅剩那名年輕嘍囉。

他渾身顫抖，卻既不逃跑，也不下跪求饒，死死盯著蘇晚晴，牙關緊咬，聲音發顫卻字字鏗鏘：“跑也是死，我跟你拚了！”

他持刀衝來，刀法粗淺，卻招招搏命，悍不畏死。

三招。

僅僅三招，蘇晚晴的短劍便刺穿了他的心口。年輕嘍囉低頭看向胸口的劍，嘴角竟扯出一抹釋然的笑，倒地之時，雙眼圓睜，依舊死死盯著她，直至冇了呼吸。

蘇晚晴站在原地，靜靜看了他片刻。

這個人，到死都冇慫。

可惜——

他是黑風寨的人。

手上沾著蘇家的血。

山坳重歸死寂，唯有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伴著風吹竹葉的沙沙聲，愈發冷寂。

蘇晚晴微微喘息，指尖止不住顫抖。這不是初次殺人的怯懦，而是三年蟄伏後，終於踏出複仇第一步的激盪。她想起山洞裡那一千零九十五道刻痕，想起石壁上那三道對應仇人的深痕，莫玄塵、淩清辭、張鼎。

今夜這五人，不過是利息罷了。

胃裡翻江倒海，她彎下腰劇烈嘔吐，直至吐儘腹中雜物，隻剩酸水，才用衣袖擦淨嘴角，站起身時，眼底再度恢複冰冷堅定。

她蹲下身，從劉大虎貼身衣襟裡摸出用油布包裹的信封，火漆印著黑風寨印記，拆開一看，正是張鼎的手令，字跡陰狠：

“奉青雲宗莫先生令，務必尋到蘇家遺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此女身負歸藏劍譜殘卷與陰陽令牌線索，不得有誤。”

蘇晚晴捏緊信紙，指節泛白，眼底殺意更盛。歸藏劍譜、陰陽令牌，與密室羊皮地圖上的記載完全吻合，莫玄塵與黑風寨的勾結，鐵證如山。她將密信貼身收好，又逐一扯下五人的腰牌，扔進隨身布袋，腰牌碰撞，發出沉甸甸的聲響。

走到那名年輕嘍囉身旁時，她蹲下身，合上他圓睜的雙眼，輕聲道：“下輩子，彆做匪兵，彆沾蘇家的血。”

隨後，她將五人身上的刀具、乾糧、傷藥儘數收走，半點物資不曾浪費。臨走前，她摘下五片新鮮青竹葉，輕輕放在每具屍體的心口。

這是青竹嶺的債，要用青竹來還。

“第一筆利息，收下了。”她輕聲說，“你們欠蘇家的，我會一筆一筆，慢慢清算。”

話音落，她轉身踏入竹林深處，身影轉瞬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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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時，蘇晚晴回到山洞。她將五塊新腰牌扔進角落布袋，裡麵早已攢了五十三塊腰牌，皆是三年來反殺匪兵所得，每一塊，都是她礪劍成長的印記。

她盤膝坐於石板上，閉目凝神，按照《歸藏心經》法門運轉內息。三年淬鍊，她的淬體境根基早已堅如磐石，今夜一戰，真氣在經脈中呼嘯流轉，愈發凝實，困擾她許久的通脈境瓶頸，已然搖搖欲墜。

快了。

隻要突破通脈境，她便會走出青竹嶺，直麵那些血海深仇的仇人，收齊所有血債。

她走到洞壁前，一千零九十五道刻痕整齊排列，三道對應仇人的深痕入石三分。她拔出短劍，在“張鼎”二字旁，添下一道細痕，輕聲低語：

“這是利息。本金，我遲早討回。”

張鼎未死，淩清辭未死，莫玄塵未死。

她的複仇之路，纔剛剛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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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黑風寨總舵。

張鼎坐於虎皮大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戾氣翻湧。堂下跪著的小嘍囉渾身發抖，頭埋得極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你再說一遍？劉大虎那五人，全死在了山坳裡？”張鼎的聲音冷如寒冰，透著徹骨的殺意。

“是……是大當家，兄弟們找到時，屍體早已涼透，劉頭兒被一劍穿肋，其餘人或是割喉、或是墜坑斃命，而且……”小嘍囉聲音發顫，頓了頓纔敢繼續，“每個人的心口，都放著一片青竹葉。”

張鼎瞳孔驟縮。

青竹葉。蘇家的標記。

“底下都在傳，說是蘇家冤魂索命，兄弟們都不敢再進青竹嶺了……”

“放屁！一群廢物！”張鼎猛地拍案，桌上茶杯震碎在地，“不過是個苟延殘喘的小丫頭，裝神弄鬼罷了！給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一旁文士打扮的軍師緩步上前，捋著鬍鬚，眼底滿是陰狠算計，沉聲開口：“大當家息怒，青竹嶺連綿百裡，竹林密佈、山洞繁多，硬搜隻會損兵折將，反倒給了她各個擊破的機會，不如逼她主動現身。”

張鼎壓下怒火，沉聲問道：“哦？你有何計策？”

軍師陰笑一聲，語氣歹毒：“屬下打探到，山下青竹鎮的王老實，曾是蘇家佃戶，受過蘇振海救命之恩。那丫頭身負血海深仇，若還有半分人性，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故人因她赴死。我們抓了王老實，鎮口搭起刑台，三日後午時問斬，放出風聲引她現身。”

“她若敢來，我們便佈下天羅地網，甕中捉鱉；她若不敢來，便是忘恩負義、冷血無情，屆時江湖唾棄，再無人敢幫蘇家餘孽，我們便可高枕無憂。此計，進退皆贏。”

張鼎聞言，眼中精光乍現，拍案大笑：“好！好一個進退皆贏！就按你說的辦，立刻去青竹鎮抓王老實，嚴加看管，絕不能讓他死在牢裡，留著引那丫頭上鉤！”

“是！”

堂下嘍囉應聲領命，快步離去，一場針對蘇晚晴的陰謀，悄然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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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嶺山洞內，蘇晚晴正執劍練招，短劍化作道道青光，基礎劍式被她練得爐火純青，劍風淩厲，破風有聲，較之三年前，沉穩狠戾了數倍。

一套劍式練罷，她收劍而立，額間滲出汗珠，氣息平穩。她緩步走到洞壁前，望著那些刻痕，指尖輕撫而過，眼神堅定。

三年蟄伏，劍已磨利，血債該償。

她雖不知黑風寨的毒計，卻也明白，硬搜無果，仇人定會劍走偏鋒，拿蘇家舊部、故人要挾。父親臨終那句“彆信任何人”的叮囑，時刻縈繞在耳畔，她絕不會掉以輕心。

山風穿洞，竹葉清香縈繞鼻尖，蘇晚晴緊握短劍，眼底無半分懼色。

平靜的日子已然到頭。

而她，靜待開戰。

三年蟄伏磨一劍，今朝出鞘必飲血。

山洞外，風吹竹林，沙沙作響，似萬劍齊鳴，奏響複仇的序章。

青竹嶺的夜色漸深，而那場關乎生死、關乎血債的博弈，纔剛剛拉開帷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