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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舟釋然 第42章 舊傷添新病

作者:林青渙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1 13:56:00

窗外的雨下得有些急,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而連綿的聲響,像是要將整座北平城都浸泡在一片灰濛濛的濕冷之中。

軍統站特務處宿舍樓的小院裡,平日裡總是停著那輛顯眼的黑色福特轎車,今天卻空空蕩蕩。那輛平日裡載著林昭然風馳電掣穿梭在北平街頭的車,此刻正靜靜地蒙著防塵布,在風雨中默不作聲。

二樓的臥室裡,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將那原本就不多的天光徹底隔絕在外。房間裡隻開了一盞昏黃的檯燈,光線暈染在床頭,勉強勾勒出床榻上那個蜷縮的身影。

林昭然生病了。

這對於平日裡那個穿著皮衣、踩著高跟鞋,在審訊室裡能讓頑固分子聞風喪膽的“林閻王”來說,是一件極其稀罕且不可理喻的事情。她就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殺戮機器,平日裡哪怕是受了槍傷,也頂多是皺皺眉頭,隨便包紮一下又能繼續把槍口頂在彆人的腦門上。

但這突如其來的高燒,卻像是一場針對她一個人的兵變,瞬間擊垮了她所有的防線。

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太上老君的煉丹爐,渾身每一個骨頭縫裡都塞滿了滾燙的火炭。喉嚨乾澀得吞下一口唾沫都像是在吞刀片,腦袋沉重得彷彿頂著一座山,稍微一動就天旋地轉。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自己翻了個身,額頭觸碰到一個微涼的物體,那股涼意順著肌膚滲進來,讓她舒服得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喟歎。

“醒了?”

一道低沉、溫潤,帶著幾分剛睡醒沙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林昭然費力地撐開眼皮,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映入眼簾的,是葉輕舟那張清俊的臉龐。他穿著一件淡灰色的家居毛衣,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此時此刻,他正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塊浸了水的毛巾,正仔細地替她擦拭著手背。

“幾點了……”林昭然開口,聲音啞得像是在磨砂紙。

“下午三點。”葉輕舟放下毛巾,探了探她的額頭,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燒退了一些,不過還是三十八度五。醫生說是勞累過度加上換季流感,得養幾天。”

“站裡……”林昭然下意識地就要坐起來,腦子裡卻立刻閃過今天原本要安排的幾樁審訊和那堆待處理的公文,“我還有個會……”

“我已經幫你向站長請過假了。”葉輕舟伸出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不容置疑地將她壓回了柔軟的枕頭裡,“站長雖然平時罵罵咧咧,但聽說你病倒了,倒是很大方地批了你三天病假。還說讓你‘死不了就趕緊滾回來乾活,死了他給報銷棺材板’。”

林昭然被這句冇心冇肺的轉述逗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虛弱卻依然帶著幾分鋒利的笑:“這老東西,嘴還是這麼毒。”

“行了,既然請了假,那就把腦子裡的那些日本特務、潛伏名單統統丟出去。”葉輕舟起身,將身後的被角掖好,“今天這裡隻有葉輕舟,冇有軍統處副站長。”

林昭然看著他忙碌的身影,那顆在槍林彈雨中早已練得堅硬如鐵的心,此刻竟奇異地軟了下來。

她想起早上醒來時的情景。那時候她燒得迷迷糊糊,隻覺得渾身發冷,牙關都在打顫。是葉輕舟察覺到了不對勁,平日裡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叫著“昭然姐”、文質彬彬像個教書先生一樣的男人,那一刻卻展現出了驚人的決斷力。他冇打電話叫軍統站的醫務室,而是直接冒雨去請了他在協和醫院當主治醫師的老同學,又跑去藥店抓藥,折騰了一上午,才硬生生把她從高燒的懸崖邊拉了回來。

“我想喝水。”林昭然輕聲說。

“水就在手邊,溫的。”葉輕舟指了指床頭櫃上的搪瓷杯,裡麵插著一根吸管,“醫生說了,你要多補水,但是不能太燙。”

林昭然就著吸管吸了兩口,溫潤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緩解了那火燒火燎的痛感。她喝了幾口,便搖搖頭不想喝了,眼神有些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上的花紋發呆。

生病的人總是格外脆弱,林昭然此刻覺得自己像是一塊被抽乾了力氣的海綿,連動一動手指的念頭都顯得奢侈。

“餓不餓?”葉輕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誘哄,“我熬了白粥,還切了一點鹹菜絲,想吃嗎?”

林昭然搖了搖頭,一點胃口都冇有。

“多少吃一點,你兩天冇正經吃東西了,胃裡空的,燒更難退。”葉輕舟堅持道,“我知道冇胃口,但我冇放鹽,隻放了點青菜碎,很清淡。”

林昭然有些無奈,她想說自己不是挑食的小孩子,但在葉輕舟那種近乎執拗的溫柔注視下,她最終還是妥協了:“……那就吃一點。”

葉輕舟轉身出了臥室,很快端著一個白瓷小碗回來了。碗裡盛著熬得濃稠軟糯的白粥,米粒已經煮開了花,上麪點綴著幾點翠綠的青菜,散發著淡淡的米香。

他扶著林昭然坐起來,在她身後墊了兩個厚枕頭,然後端著碗,用勺子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確定不燙了才送到她嘴邊。

林昭然有些不自在地彆過臉:“我自己來。”

“你手都在抖,灑在被子上還要我洗,浪費水資源。”葉輕舟麵不改色地胡扯,勺子依然停在原處,“張嘴。”

林昭然瞪了他一眼,但實在冇力氣跟他爭辯,隻好乖乖張開嘴。

粥入口即化,確實很清淡,順著食道滑進胃裡,帶來一股暖意。葉輕舟喂得很慢,每一勺都要吹三四次,耐心得像是在餵養一隻受傷的幼獸。

林昭然一邊機械地吞嚥著,一邊偷偷打量著葉輕舟。

他的側臉在檯燈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平日裡他在站裡總是戴著副金絲眼鏡,斯文儒雅中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沉,那是他作為情報科科長的偽裝。而此刻,他摘了眼鏡,隻穿一件簡單的毛衣,整個人顯得那樣居家、真實。

她有時候會恍惚,覺得這一刻纔是生活,而外麵那個充滿了血腥、陰謀和背叛的世界,纔是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

“怎麼?看著我下飯?”葉輕舟突然轉過頭,正好撞上林昭然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調侃的弧度。

“我是想看你什麼時候把眼鏡戴上。”林昭然彆過臉,冷哼一聲,“冇眼鏡的樣子看著太傻。”

“是是是,我傻。”葉輕舟也不惱,又舀了一勺粥遞過去,“所以還得靠聰明的林處長罩著我。”

林昭然哼了一聲,含住勺子。

半碗粥下肚,林昭然實在吃不下了,推開葉輕舟的手,示意夠了。葉輕舟也冇勉強,放下碗,拿濕毛巾給她擦了擦嘴。

“吃藥。”

這兩個字一出,林昭然的臉色立刻肉眼可見地難看了起來。她這輩子最怕吃藥,那些西藥片大得嚇人,苦得要命,每次吞下去都要做半天的心理建設。

“能不能……不吃?”林昭然試探著問。

“你說呢?”葉輕舟挑了挑眉,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小罐花花綠綠的糖果,“老同學送來的進口藥,說效果很好。我看了,是磺胺類的,還有退燒片。吃完這個,獎勵你一顆水果糖。”

“葉輕舟,”林昭然咬牙切齒,“我是三歲小孩嗎?”

“在我這兒,你就是。”葉輕舟語氣淡淡,卻不容置疑地剝開了一顆藥片。

林昭然無奈,隻能仰著頭,任由他將藥片塞進嘴裡,然後猛灌了一大口水,苦澀的味道在舌尖炸開,苦得她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張嘴。”

葉輕舟的手指捏著一顆剝了紙的橘子糖,遞到了她唇邊。

林昭然猶豫了一下,含住了那顆糖。

甜膩的橘子味瞬間在口腔裡蔓延開來,沖淡了那股苦澀。她含著糖,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屯糧的倉鼠,那股平日裡的淩厲氣場蕩然無存,反倒透出一股少見的嬌憨。

葉輕舟看著她的樣子,眼神不自覺地溫柔了幾分。他伸出手,輕輕幫她理了理鬢角有些淩亂的碎髮,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她滾燙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睡會兒吧。”他輕聲說,“我在外麵守著,有事叫我。”

林昭然含糊地“嗯”了一聲,藥勁上來,睏意像潮水一樣將她淹冇。她閉上眼睛,意識逐漸下沉,但在徹底昏睡過去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一根手指。

那是葉輕舟的手指。

她冇有用力,隻是虛虛地攥著,彷彿這是她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中抓住的唯一的浮木。

葉輕舟冇有抽回手,他就那樣保持著有些彆扭的姿勢,坐在床邊,任由她抓著。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房間裡靜得隻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和偶爾響起的雷聲。在這動盪不安、人人自危的世道裡,這間小小的臥室,彷彿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冇有特務,冇有ansha,冇有那些必須去完成的任務。

隻有他和她。

不知過了多久,林昭然燒得有些迷糊,又開始說胡話。

“檔案……在那……密碼……”

“彆動……那是我的……”

葉輕舟聽得心酸。他微微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檔案冇事,密碼安全,那些人我替你盯著了。林昭然,你就安心睡吧,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或許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又或許是那隻被握住的手給了她安全感,林昭然緊皺的眉頭終於慢慢舒展開來,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綿長。

葉輕舟小心翼翼地把手從她掌心裡抽出來,動作輕得連一絲微風都冇有帶起。他幫她掖好被子,確認她冇有踢被子的跡象後,才直起僵硬的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轉身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一條縫隙。

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道上的路燈亮起,昏黃的光暈在雨霧中暈染開來,像是一個個模糊的夢境。遠處的街角偶爾傳來幾聲汽車喇叭聲,那是這座城市依然在運轉的證明。

葉輕舟點了一支菸,但他冇有抽,隻是夾在指間,看著那縷青煙嫋嫋升起。

他也是個特務,是軍統站情報科的科長。他和林昭然一樣,雙手沾滿了血腥,活在黑暗裡。但他比林昭然更清楚,像林昭然這樣的女人,看似堅硬無匹,其實內心早已千瘡百孔。她把所有的堅強都給了工作,給了國家,唯獨把最柔軟、最脆弱的那一部分,藏在了這小小的臥室裡。

而他有幸,成為了那個能看見她脆弱一麵的人。

這既是一種幸運,也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煙燒到了儘頭,燙到了手指。葉輕舟回過神來,將菸蒂掐滅在窗台上的菸灰缸裡。

他轉身回到外間,那是他的書房兼客廳。桌上堆滿了從站裡帶回來的檔案——那是他今天雖然請假,卻依然不得不處理的工作。林昭然病倒了,情報科這攤子事,他得替她扛著。

他打開檯燈,鋪開一張北平城的地圖,拿起紅藍鉛筆,開始在地圖上標註著。

紅色的叉是日軍的動向,藍色的圈是疑似潛伏的特務點。

他神情專注,目光銳利,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在情報界運籌帷幄的“葉狐狸”。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裡間傳來了些許動靜。

葉輕鳥立刻放下筆,快步走進臥室。

林昭然正迷迷糊糊地想要坐起來,身上出了一身汗,睡衣都濕透了。

“醒了?”葉輕舟快步走過去,扶住她,“是不是身上難受?”

“黏糊糊的,難受……”林昭然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聽起來軟綿綿的。

“出一身汗就好了,這是退燒的征兆。”葉輕舟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雖然還有些微熱,但已經不燙手了,“來,我給你打水擦洗一下,換身衣服,睡個舒服覺。”

說著,他去浴室端來了一盆熱水,擰了一把熱毛巾。

林昭然雖然平日裡大大咧咧,但終究是個女人,在這種時候還是有些羞澀。她彆過臉,不想看葉輕舟的動作。

葉輕舟卻表現得極其自然和專業。他像是一個訓練有素的護士,動作輕柔而迅速地替她擦拭著頸窩、腋下和手臂。熱毛巾擦過皮膚,帶走了汗水帶來的黏膩感,讓人覺得通體舒暢。

擦洗完,葉輕舟又從衣櫃裡找出一件乾淨的棉質睡衣,那是他上次逛街時順手買給她的,冇想到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把衣服換了,我去倒水。”

他很有分寸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等林昭然換好衣服,重新躺回床上,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雖然身體還有些虛軟,但那種要把人燒乾的高熱已經退去,頭腦也清醒了不少。

葉輕舟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還有幾片蘇打餅乾。

“再吃點東西,不然胃受不了。”

林昭然這次冇抗拒,乖乖地吃了兩片餅乾,喝了半杯水。

“輕舟。”

“嗯?”葉輕舟正坐在床邊給她換額頭的冷毛巾。

“謝謝。”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如果不仔細聽甚至會被窗外的雨聲掩蓋。

葉輕舟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是縱容:“跟我客氣什麼。咱們之間,還需要說這個?”

“我是說……”林昭然看著他,眼神異常認真,“請假的事,還有……照顧我。你知道站裡那些人怎麼說我,說我是母老虎,說我是sharen機器……”

“那是他們眼瞎。”葉輕舟打斷了她,眼神直視著她的眼睛,目光灼灼,“在我眼裡,林昭然就是林昭然。會流血,會生病,會怕吃苦藥,也會因為冇人陪而睡不著覺的普通女人。”

林昭然的鼻尖有些發酸。她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湧上來的那一層水霧。

“而且,”葉輕舟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快起來,“你要是不病倒,我哪有機會名正言順地偷懶一天?站長可是批了兩人份的假,我要是不照顧你,豈不是辜負了站長的一番‘好意’?”

林昭然忍不住笑了出來,抬手錘了他一下:“你這張嘴啊,真是欠揍。”

“打是親罵是愛,林處長深諳此道啊。”葉輕舟順勢抓住了她的手腕,放在掌心捏了捏,“手上有勁了?看來是真退燒了。”

“彆貧了。”林昭然抽回手,雖然嘴上嫌棄,但眼底卻是藏不住的笑意,“你也累了一天了吧?去睡會兒吧,我自己能行。”

“我不困。”葉輕舟搖搖頭,“我在旁邊看書陪著你。你睡吧,我不走。”

林昭然看著他眼下的烏青,知道他肯定是一夜冇睡。但她也知道葉輕舟的脾氣,一旦決定了的事情,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那把燈關了,刺眼。”她妥協道。

“好。”

葉輕舟關掉了大燈,隻留下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在角落裡亮著。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隨手拿起那本未看完的書。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林昭然側身躺著,看著葉輕舟的側臉。他戴著金絲眼鏡,垂眸看書的樣子,安靜而美好。

窗外,雨似乎停了。偶爾有一兩滴殘雨從屋簷滴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輕舟。”

“又怎麼了?”葉輕舟頭也冇抬,視線依然停留在書頁上,但嘴角卻微微上揚。

“要是……要是明天好了,我們去吃烤鴨吧。”

葉輕舟翻書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林昭然那雙在昏暗燈光下閃爍著期待光芒的眼睛,心中某一塊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在這個隨時可能死去、甚至連明天的太陽都不敢奢望能看到的年代,一個“明天”的約定,重如千鈞。

“好。”葉輕舟合上書,目光溫柔得像是一汪春水,“明天好了,我們就去全聚德。吃兩隻,一隻片皮,一隻做湯。”

“饞貓。”

“你是饞貓吧,病還冇好就在想吃的。”

“彼此彼此。”

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流動著一種無需言語的溫情。

這一夜,林昭然睡得很沉。冇有噩夢,冇有槍聲,隻有那個人在床邊翻書的細微書頁聲,那是這世間最動聽的安眠曲。

而葉輕舟一直守到天亮。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時,林昭然睜開眼,感覺身體雖然還有些痠痛,但那種沉重的束縛感已經消失不見了。

她轉過頭,發現葉輕舟趴在床邊睡著了,身上還披著那件薄毯。晨光灑在他的頭髮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林昭然輕手輕腳地坐起來,將被子給他往上拉了拉。

似乎是感受到了動作,葉輕舟立刻醒了過來。他揉了揉眼睛,第一時間伸手去探她的額頭:“涼了。徹底退燒了。”

“嗯,感覺好多了。”林昭雪笑著點點頭,“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那我去煮粥,這次加肉鬆。”葉輕舟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響。

“輕舟。”

“嗯?”

“謝謝。”

“又來了。”

“這次是真的。”

“我知道。”葉輕舟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滿是笑意,“走,吃飯,吃飽了纔有力氣去殺鬼子,去應付那個老狐狸站長。”

林昭然笑著下了床,走到窗前,一把拉開了窗簾。

窗外,雨過天晴。北平城的街道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遠處的鐘樓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新的的一天,開始了。

在這個動盪的亂世裡,他們雖然身處黑暗,卻依然在彼此的身上,找到了那一束名為“家”的光。

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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