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太,二老爺命人來取羊毫。”
丫鬟掀了簾子,看了看屋裡後,又退後了一步。
“知道了。”
冷冷回了門口丫鬟的話,戚氏回望戚蘭音,拍拍手背站起來。“你好好想想我的話。”
戚蘭音麵朝地下,背脊挺到坐到天光偏移,暗的地方變明,明的地方又變暗,抬起頭來時,卻見戚氏已不在屋中。
暮光映進她的眼眸,那裡頭波光湧動。
她右手搭著椅背起身,重新拿起桌上書卷,撩起簾子,走了出去。
……
梁嬤嬤在灶房裡守了一下晌,泡著糯米,撕碎兩隻風乾的山雞腿,給司行玉熬了鍋又香又糯的雞絲粥。
行玉把晾好的粥端在手上的時候,隻見昂著脖子的戚蘭音就自行抱著一隻枕頭走進來。
“你果然回來了。”
戚蘭音看也冇看她,把枕頭放到炕上:“從今兒起,我睡這裡。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丫鬟們紛紛上前幫忙,搶著為她鋪床。
行玉默語:“你知我癱在床上,諸多不便,莫非你真不避諱?”
“你若有那份雅興,我也冇有什麼不能觀瞻的。”
戚蘭音招呼後頭丫鬟把兩箱書抬進來,依舊冇看司行玉一眼。“管教你是我接下來的職責,我既然答應了他們,就絕對會做到。”
她揚開一片包袱皮,將原先案上陳設的各類石雕一股腦收了進去。
包袱皮帶起的風吹起了司行玉的劉海,她立刻揮開了眼前這碗粥,詫然無語的看著眼前這間連她的行李都已經被搬走的屋子,眨眼之間變成了她戚蘭音的地盤。
她如今隻能希望孟擎之不要那麼快回京城了!
……
擎之出了緹衛司搜尋範圍,一路向南,特意挑了迂迴的線路行走,也不出一日就來到了京畿出關的地界。
整個京畿四麵八方有許多個衛所把守進出關,而這些衛所的將領,至少有一半是當年跟隨翼王在西北平亂的屬下。
隻不過十五年前翼王回朝之後,立即交出帥印,放馬南山,在多番推辭之下,領受了太後極力勸說後的宗人府宗正一職。
古往今來宗正令都隻由宗室旁支擔任,太後讓翼王領銜,當然也是一種額外的體麵。
從此翼王就一心一意打理宗室事務,再不與從前隨他一起立功回京的屬下將領私下聯絡。
被分派在各處衛所任職的這些將領,也隻是每逢年節派人送些瓜果土產到王府,此外也絕不常聯絡。
藉著籠罩了大地的暮色遮掩,擎之遠遠地望著已經點起了燈火的哨樓和營帳。
從日落西斜時分他就埋伏在此,早就通過過往的行人和商賈打聽到,近期把守這關卡的是個才上任的年輕將領,雖然翼王府在找人的訊息肯定發送到了京畿各處,但是京城裡見過他的人都不多,這些年輕將領更是根本冇有見過他,就算是盤查的嚴格,也多半不會認出他來。
他就等著夜色再深些,混在最後一批出關的鄉民之中出去便是。
這麼想著,扭頭就正好發現後方來了一行挑著扁擔籮筐的農夫,一看就是附近村莊裡一早入城賣菜的菜農。
等他們到了跟前,孟擎之趁他們在邊走邊嘮嗑,不動聲色的插了進去。
到了官兵查驗的時候,他也把自己的路引交出來。
查驗的全部都是兵役,冇有一個將領,排在他前麵的三四個農夫無比順利的通了過去,擎之十分安心,這次十拿九穩能夠逃出去了。
“等等!”
就在他抬起一腳,準備跨出去之時,看到他路引的兵役突然伸手把他攔住了,然後抬起頭,睜大眼睛盯著他:“我怎麼冇見過你?”
擎之這幾日都在屠夫家裡混著,學到了不少處世經驗,此時十分平靜的應對起來:“我不常進京,這次是上城裡請大夫,兵爺冇見過我也正常。”
幾個兵役相互交換了個眼神,朝他揮手:“到哨房去,等我找長官驗過了路引再放行。”
擎之此時心下已經咯噔,但也不能強行闖關吧?那豈不是成了明顯的箭靶子?
他探頭往營帳裡看了看:“今日是哪位將軍在此坐鎮?”
兵役一臉隨意:“是趙將軍。走吧。”
孟擎之從來不認識什麼趙將軍,透過營帳視窗,又看到裡頭坐著的,果然是個盔甲在身、身板挺直的年輕小將,當下便放了心。
兵役直接撩開營帳:“你進去。”
孟擎之邁步入門,身後房門竟然就啪的關上了!
坐在燈下的那小將轉身,呼的一下跳起來,一雙眼睛頓時也比麵前的燈火還要亮:“世子!”
孟擎之猛地後退一步:“史進?!”
哪知他兩個字纔剛落地,後退的身子又撞到了一堵人牆!
一雙手忽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也是一道激動到顫抖的聲音:“世子,老奴終於找到你了!”
擎之剛想出聲,後腦勺忽然遭了一記,眼前一黑,他就軟倒在了地上。
史進嚇一跳:“王爺!世子細皮嫩肉,哪受得了這等苦?”
翼王不慌不忙收回右手,撣了撣身上一絲不苟的袍子,然後望著地下歎氣:“你小瞧他了。”
他彎下腰去,準備把孟擎之抱起來。
卻在這時,一隻灰色肉腦袋突然從擎之懷中鑽出,瞪圓通紅的眼睛掃視著眾人!
史進失聲:“怎麼有隻兔子?”
翼王也愣住了。
史進拎起兔子耳朵,左看右看:“倒是挺肥。想必這是世子給自己準備的野餐,可憐見的,我們世子竟然要吃這等腥臭肉了。”
兔子十分不滿意的在空中蹬腿,一麵用紅眼睛瞪著他。
史進把它揣起來:“也不知世子是想要火烤還是紅燒,小的先給它帶回去,剝了皮,等世子醒來就有的吃!”
兔子更憤怒了,兩腿如擂鼓般蹬起了他的胸。
翼王看了這兔子半晌,卻把它接了過來,然後抓起它左前腿,擼下套在上麵的一隻銀環,十分驚訝的看起了上麵的刻字:“‘孟焰’?!”
兔子: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