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冇有意氣用事,不過是當斷則斷。”燈下少女的麵孔堅毅無雙,“既然你已經心生猶豫,那就無謂拖延。
“不過我也有一個要求,你必須答應我。”
“什麼要求?”
顧夕嵐曾無數次見過這樣的她,但從未想過她這樣的時刻,有朝一日也會用來麵對自己,一時竟脫口而出。
司行玉卻很冷靜:“你我婚約並非兩家長輩一時興起,而是早有深思熟慮。
“你突然反悔,是你對不住我。”
顧夕嵐滿臉愧疚:“我知。”
“所以我現在要求你做一件事,”司行玉目視前方,“你我之間這樁婚約作罷,但是你須得等我能夠下地行走之時,親自登門拜訪令尊令堂,再當麵把事情說清楚。
“在此之前,你不得往外透露一個字。”
顧夕嵐怔愣。
司行玉垂下雙目,望著地下:“若你同意,現在便將手上這隻扳指取下來還給我。”
顧夕嵐立刻垂下了頭,凝視起拇指上的玉扳指。
手上斑指是她親手做的。她最為擅長的是鑄造,玉器雕工自然比不得名家,但是他也帶了很多年。
現在還給她,就……約定婚約不算數了嗎?
他佇立在燈下久久未動,早前在胡夫人麵前那十足的底氣忽然卸去了大半。
“阿玉……”
“快點!”
行玉加重了語氣。
囉嗦什麼呢?
再不走,孟擎之就要回來了。
人總得向前看,不能栽了個跟頭就不走路了。
顧夕嵐看著她決絕到令人心慌的神情,隨後咬緊後槽牙,一橫心把斑指摘下來。
“我顧夕嵐絕不是背信棄義之輩!阿玉,你等我三年,三年後我若活著,那你除服之日,一定便是我前來求親之時!”
司行玉不耐煩地從他手裡奪過斑指:“那就這麼說好了,你我婚約一筆勾銷,在我登門之前,你不許往外吐露一個字!
“顧夕嵐,你最好做到這件事!”
顧夕嵐咬牙切齒:“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知道這件事是我對不住你,但我從今往後若還有食言之事,便叫我陳屍你箭之下!”
一樁兩家父母強行撮合的婚事罷了,司行玉心底其實哪有那麼難過,氣的隻是他在自己最危急的時候撂挑子。
所以他發這樣的毒誓,司行玉也冇有阻止,正好“痛心疾首”:“好了,你快走吧!
“男女授受不親,以後我的閨房不是你能隨便進的。”
顧夕嵐滿心不是滋味。“可你還冇告訴我你這傷到底怎麼回事?”
在她這般冷硬的逐客令之下,他反而還更上前了一步:“就算暫時不成親,咱們也有打小的情誼在,至少我曾經答應過你父親,我會保護你!
“我要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行玉幾乎翻白眼。
目光落到床頭點心盤子上,沉吟片刻,她索性抬頭:“你想知道為什麼,那你現在就幫我去把梁嬤嬤帶進來。
“記得不要驚動任何人。要進來之前,先叩門,數十個數之後你再進來。”
“梁嬤嬤?”
顧夕嵐滿眼疑惑,可是一看她神色極之凝重,不像是隨口說出來打發他的,便默聲退回到窗下,深深看他一眼之後,悄然離去。
司行玉深籲一口氣,望著昏黃燈光籠罩下的屋子,兩拳不覺抓緊被褥。
她雖然急需有人幫忙扭轉逆勢,但有一個孟擎之已經夠了,也冇想到會一下出現這等烏龍。
和顧夕嵐認識那麼多年,看他這不依不饒的樣子,明顯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今夜若不告訴他實情,怕是難以打發他走。
要緊的事情,她不敢輕易托付,索性就讓他把梁嬤嬤帶過來,一次解決她當前的難題也好。
不過後窗隔著牆還隔著衣櫥,屋裡說話聲音又小,按照約定,孟擎之倘若回來了,定會自動進來——但願到時不要這麼湊巧纔好!
……
擎之已輕車熟路,很快就摸索到了江少謙和戚氏所在的致秋堂。
捅破窗戶紙,能看到屋裡地下正擺著五六個大小不一的箱籠,每一隻蓋子都已經打開。
江少謙和江少詢都在屋裡,戚氏親手從箱子裡一件一件地拿出當中物事,交給江少謙後,江少謙仔細翻看,又轉交給江少詢。
無非是一些衣物與被褥、枕套之類,俱都不算十成新,看得出來是原本主人用習慣之物,這才隨身帶了上來。
江家兄弟眉頭鎖緊,一件件看下來,不發一言。
孟擎之仔細看完他們一件件拋下來的衣物,又以目光睃巡攤在地上的衣物與雜物。
地上這堆都是在自己來之前他們就已經檢視過了的,也全部都是些衣裳鞋襪,根本冇有箭囊的蹤跡。
會在哪兒呢?
“這裡怎麼還有個箭囊?誰的?”
正琢磨著,江少詢從最後一隻箱籠裡拿出來一卷棕色物事。
孟擎之看到這裡,瞬間就凝住了目光。
“這似乎,是姐夫生前用過的箭囊。”江少謙將其抓在手上,將它湊到燈下開始裡外翻看,“我記得這東西他平日並不在意,每每回到家中,總是隨意就將它丟在門口,怎麼玉兒偏偏帶了它?”
孟擎之幾乎把臉貼在了窗紙上。
冇錯,那捲成長筒的軟皮,正是一隻看起來已經十分陳舊的獸皮箭囊!
“會不會有什麼不對勁?”江少詢問。
江少謙冇有回答,隻顧快速的走到鬥櫃麵前,抓起針線笸籮裡的剪刀,挑開獸皮交接處的縫隙就要開剪。
擎之完全確定這就是司行玉要找的東西,立刻摸了兩顆石子,透過窗戶紙上的小洞彈了進去。
啪啪兩聲,屋裡兩盞燈應聲而滅!
而就在燈滅的瞬間,燈台也倒向了江少謙。
融化的燭淚潑灑在他的手背上,他痛呼一聲,兩手一灑,手上的劍囊就掉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早就看準了時機的孟擎之宛如遊龍一般掠入,撿起地上的箭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又躍了出去。
這一連番動作下來,看著複雜,實則也不過彈指之間,等到江少謙定下神來,戚氏已經重新喊人點上了燈。
但是地下的箭囊,已經不見蹤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