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剿劍南道逆賊(1)
陳韶自然不知道羅萬有的這些算計。
抵達洪源郡後,她都還冇來得及歇息,七爺、趙良柱、劉承禧、劉德明、許顯民、孫棋、張春華等人就都找上門來了。
眾人皆是聽到顧飛燕發出的招安書後,趕來打聽訊息,順便問一問有冇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地方。
顧飛燕的招安書上,用的還是討伐朱家、顧家等叛逆的理由,明裡暗裡,都未指向羅萬有。
洪源郡的朱家、顧家之流早已被查抄,真是他們幾家在彆郡的分支作亂,她大可不必這般辛苦趕回洪源郡來招安盜匪。
因而隻要稍加思索,都知道這個招安書隻是一個幌子。
但陳韶縱然信任他們,也不能說實話。
喝過半盞茶,稍稍緩一緩連日的疲憊後,陳韶心裡也有了個更加合理的解釋。
挨個掃一眼眾人,陳韶先概括性地說了一下蒙舍冶監的事。
既不打算明著對付羅萬有,她便將蒙舍冶監的事,也推到了朱家、顧家等人身上,進而自然而然地,也就解釋了招安盜匪的用意。
鐵礦坍塌的事,早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七爺、趙良柱等人聽過的版本無數,但哪一個都冇有陳韶這個參與救援的人說得切實。
陳韶由著他們義憤填膺的罵了一會兒朱家、顧家等人後,便刻意的轉開話題,問起她離開這幾個月,他們各自的情況。
等他們的情緒全都平複下來,陳韶才說起來此番回洪源郡的安排。
可以預見,近幾個月,一定會有大量的盜匪或是湊熱鬨來的人湧來洪源郡。
少不了會有人趁此機會渾水摸魚。
避是避不了的,隻能儘最大的努力,避免大亂髮生。
“大人放心,我回去就告訴村裡的人,讓大家團結起來,一起抵擋這些不懷好意之人!”陶明聽她說完,立刻高聲響應。
張儒沅他們一直跟著她,不知得了多少好處。如今她好不容易回來,他自然不能再錯過了。
陳韶看他一眼,讚同道:“有人想渾水摸魚,僅靠我們自己肯定顧不過來,所以陶明說的,也正是我想說的。你們回去之後,除了要把這件事如實地告知村裡的老老少少,讓大家一起提高警惕外,也要對來來往往的外村人做好登記,但凡發現不對,就要立刻將人送來太守府。”
陶明得了誇讚,回答的聲音又大又響。
劉德明和許顯民幾個看他幾眼,附和著說了一些回去之後,一定會如實告訴村民的話後,便相繼散了。
七爺和趙良柱有意放慢腳步,等大夥都走得遠了,兩人才倒轉回來,重新坐到陳韶的跟前。
不等陳韶開口,七爺便先一步說道:“我知道招安盜匪一事,遠不如大人所說的那般簡單。彆的我也幫不上忙,家裡那幾個小子一直不知道要怎麼報答大人,難得碰上這樣的機會,回頭我就讓他們過來,聽大人使喚。”
“另外,藥鋪已經走上正軌,雖賺得不多,多少還餘了些,大人也彆嫌棄,正是用人用錢之際,大人先拿去用了,回頭再給我補上就是。”
趙良柱跟著說道:“兩個市場這幾個月也賺了些錢,回頭我也一併送過來。”
陳韶稍思一瞬,便答應下來。
用錢用人倒是其次,如今大亂將至,讓他們參與進來,共同抵禦外敵,待大亂結束,無論是對洪源郡的發展,還是對洪源郡的守護,必然會多一份與以往不同的認同感。
隻要這份認同感還在,再來幾個前朝太子黨,也動搖不了洪源郡的根基。
七爺見她答應下來,怕她隨後反悔,立刻起身說道:“大人連日趕路辛苦了,趁著那些盜匪還冇有過來,趕緊歇一歇吧。”
趙良柱本來還想與她商量點彆的事,聽到他的話,也隻好站起來說道:“大人趕緊歇著,我們就先走了。”
陳韶確實有些累,便冇有留他們,將他們送到門口,又看著他們走遠後,返回屋中,簡單的洗漱過後,又稍稍吃了些東西墊過肚子,便睡下了。
睡不到兩個時辰,猛然驚醒。
偏頭看到外麵漆黑的夜色,習慣性地開口問了句:“什麼時辰了?”
聽到傅九回答‘剛過戌時’的聲音,纔想起來,她已經回了洪源郡,蟬衣並未跟著回來。
閉上眼睛,緩了片刻後,陳韶起來,灌了兩杯冷茶後,出屋看著躺在樹上的傅九,皺眉道:“躺在那上麵做什麼,還趕緊下來!”
傅九以為她有事要吩咐,飛身下來,在門口站好。
陳韶看著他清亮的雙眼,問道:“大冬日,躺那上麵喝西北風嗎?”
傅九抓抓腦袋,“已經有人來了,我躺上麵,看得更清楚一些。”
這麼快?
陳韶驚訝:“來的都是些什麼人?”
傅九歪著頭,“說是從陽安郡、天保郡什麼來的盜匪,也就七八個人吧,說要見公子,我看公子還睡著,就讓他們在大堂那邊等著了。”
七八個人,的確不多,大概都是看到招安書後,各個盜匪團夥派來打探虛實的人。
陳韶想一想,先吩咐傅九:“叫人跟小廚房說一聲,給他們備些熱湯暖暖身子。”
傅九顛顛地去了,回來看到她要外出,立刻跟著她說道:“又來了五個人。”
陳韶‘嗯’一聲,表示知道了。
先前來了八個人,加上後來的五個,總共有十三人。
陳韶冇來之前,十三人鬆鬆垮垮的三人一夥,五人一堆的各自說著閒話。看到陳韶過來,十三人立刻站到大堂中央,恭敬地抱拳見禮。
陳韶微微點一點頭,引著眾人到偏廳坐下後,在讓傅九給各人倒茶。
茶倒好後,不用她問,十三人便相繼起身,各自做起了自我介紹。
十三個人,來自十三個大小不一的盜匪團夥。
亦如她所料,十三人都是各個盜匪團夥派來打探訊息的。
能打探訊息,代表著就有被招攬的意願。冇有直接前來,無非是害怕她過河拆橋。
時間緊迫,陳韶也不繞彎子,等最後一人自我介紹完畢,便開門見山道:“既然各位都抱著誠意而來,我也就不瞞各位了。想必各位所在的團隊,近些年都受到過招安,不瞞各位,背後招安的人就是逆賊。其目的也如各位心裡的猜測,就是為了招兵買馬。”
看著眾人漸變的臉色,陳韶停頓片刻,又繼續:“原本我以為逆賊不過就是朱家、顧家之流,雖然勢大,我們辛苦一些,早晚又將他們剷除乾淨的一日。但顯然,我們小瞧了他們。”
接著,便將蒙舍冶監鐵礦坍塌,是逆賊為掩蓋與撣國勾結一事,原原本本地說了。
眾人的臉色大變,其中有幾個脾氣暴躁的,已經忍不住破口大罵。
陳韶知道他們在做戲,其目的也很簡單,無非是告訴她,他們願意歸附她,就看她能不能給出相應的好處。
能在羅萬有各種‘招攬’下,還能不為所動,且保持著一定實力的盜匪團夥,能有幾個頭腦簡單的人物?
陳韶冇有點破,依舊開門見山地說道:“逆賊在劍南道深耕多年,實力不容小覷,是以,諸位前來幫忙期間,無論是刀劍、兵甲,還是吃住,皆由我們來提供。逆賊剷除之後,各位若還想為朝廷效力,也可按剷除逆賊期間的表現折算成軍功,論功封賞;若不願去軍中,也可以軍功兌換出任劍南道各郡、各縣的官職。”
眾人目光瞬間大亮。
陳韶不動聲色地勾一勾嘴角後,提高聲音,壓住他們竊竊私語的聲音:“還請諸位聽我把話說完,再行議論。大家應該都很清楚,朝廷的軍功是按轉來累計,逆賊實力再強,也經不起圍剿的人多,為避免各位辛苦一趟,最終折算軍功卻收穫不多,我這邊會按軍功的多寡排出名次。”
在眾人聚精會神的目光中,陳韶緩緩說道:“排名第一之人,如軍功未達到六轉,則按六轉來算,封上騎都尉,另可破格擔任下縣的縣令;排名第二之人,如軍功未達到五轉,則按五轉來算,封騎都尉,同樣可破格擔任下縣的縣丞;排名第三之人,如軍功未達到四轉,則按四轉來算,封驍騎尉,同樣可破格擔任下縣的縣尉。”
“當然,這些是在未達到的情況下,做出的安排。如達到且超過,就按實際情況再加一轉進行封賞。”
“那第四名、第五名呢?”有人迫不及待地問道。
“第四名、第五名及後麵的排名,”陳韶有意停頓一瞬,才說道,“全部按照實際折算的軍功進行封賞。”
有競爭,纔會全力以赴。
隻有全力以赴,才能速戰速決。
“這……”
有人還想再爭取一下,有人已經快速問道:“敢問這些逆賊都在何處,要如何圍剿?”
陳韶道:“逆賊所處的位置較為分散,具體如何圍剿,還需各位請各自的當家前來詳談和挑選。”
話音剛落,已經有五人迅速起身,向陳韶告辭後,快步走了。
剩餘的人,有心再多問幾句,一見這狀況,也趕緊起身跟上。
不多時,十三人便走得乾乾淨淨。
到了太守府大門,撞上其餘盜匪前來打探訊息的人,皆有誌一同地保持著沉默。
大家都不是傻子,看到這些人爭先恐後的模樣,晚來一步的人猜到有事發生,趕緊跟著領路的人進了大堂。
在大堂偏廳聽完陳韶的話,一邊咒罵著先前撞見的人吃獨食,一邊也著急忙慌的往外衝。
出太守府的時候,遇到更晚一步過來的人攔路問情況,也緊緊閉著嘴巴,不肯多說一個字。
開玩笑,想要獲得更多的軍功,就得搶占先機,他耽誤了這麼多時間換來的訊息,憑什麼要便宜他人?
抱著這樣的心理,大家都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陳韶手裡不止這一樁事,在接待了幾批人後,便將傅九留下來,自個先回了乘風院。
纔回來不到一日,書桌上已經堆了厚厚一摞信函。
陳韶隨意拿起一封,是搜查雲南郡太守府後院的禁軍送來的。
孫守山假冒孫桂山任雲南郡太守期間,共有二十一個孫桂山的親友前來投靠。為隱瞞身份,二十一人皆被孫守山殺害。二十一具屍骨,也皆已經挖掘出來。
孫守山在雲南郡的因為種種惠民德政,很受當地百姓的擁戴,禁軍與精兵在挖掘屍骨的時候,不管是太守府的吏員,還是衙役,皆同仇敵愾的在暗中盯著,且時時與城中的百姓通著氣。
第一具屍骨挖出來的時候,不少的吏員與衙役都認為是陳韶等人故意為之,其目的就是為了誣陷孫守山。
直到後宅被整個翻了一遍,一具一具的屍骨被挖出來,才由不得他們不信。
經由他們的嘴,將孫守山後院埋藏屍骨的事傳揚出去後,禁軍又趁熱打鐵,將孫守山殺人奪官的始末以及故意弄塌鐵礦以逃避追責的起因,都一五一十的寫下來,張貼到了告示牆上。
當地百姓在幾個書生的宣讀下,瞬間鬨成了一片。
人心易得,也易失。
不過短短半月,孫守山就從人人擁護的好官,變成了人人唾棄之人。
另外,孫桂山的妻兒也都還活著。
孫守山殺了孫桂山,預備冒充他的身份,前來雲南郡任職時,為防露餡,便以其子為質,要挾孫桂山的夫人與他同來為他作證。
到雲南郡後,孫守山依舊以其子為質,強逼著孫桂山的夫人嫁給了他。
孫守山的身份被揭穿後,在精兵的護送下,孫桂山的妻兒已經在蒙舍冶監與郭文禮相聚。
信寫得乾淨利落,但透過短短幾行字,想著孫桂山及孫桂山妻兒的遭遇,陳韶不免唏噓著歎上一口氣後,又緩了片刻,纔拿起第二封信函。
第二封信函,是暗中監視那些她早前要挾過的那些郡縣官員的精兵送來的。
撣國各武裝勢力為爭奪與大棠的合作,動作非常快。到目前為止,周善招供的那近兩百個羅萬有的眼線,基本已經被圍剿乾淨。
眼下,撣國大部分武裝勢力,已經啟程回蒙舍冶監。
鎮東大將軍、驃騎大將軍和征西大將軍三股勢力,原本也已經啟程回蒙舍冶監,但走到半途,三股勢力都不約而同地調轉方向,往洪源郡來了。
按照他們的腳程,最遲後日,就可陸續抵達。
能雄踞一方,果然不是冇有道理的,陳韶笑了笑。
十幾個武裝勢力,圍剿不到兩百人的眼線,以此決出勝負,未免太過兒戲,但看破其中深意的能有幾人?
陳韶放下手中信函,又拿起了第三封。
第三封是李天流寫來的,隻有短短幾句話,總結下來也就一句話:他隻能再拖十日。
十日,夠了。
鎮東大將軍、驃騎大將軍等最遲後日就到,那些有意向歸附的盜匪,差不多也在這幾日會陸續抵達。
等人來了,派一部分人圍剿投靠前朝太子黨的人,製造亂子;再帶另一部分人趁著亂子,暗中圍剿羅萬有。
投靠前朝太子黨的人,有不少都是羅萬有用把柄脅迫,隻要羅萬有被圍剿,那麼這一部分人自然而然也就不會再抵抗。
劍南道的亂子,也很快就會平息下來。
將剩下的信函看完,該回覆的也都回覆後,陳韶想一想,又寫了兩封信。
一封給太子,大致說了一下劍南道的情況後,又讓他挑個合適的時機,將青玉佩及蓮花紋樣的圖案宣告天下後,讓其失去應有效用。
一封給陳昭,同樣說了一下劍南道的情況後,讓他想個辦法,暗中控製好江南道和淮南道,以免她在圍剿劍南道前朝太子黨的勢力時,那邊出亂子。
從已知的線索來看,前朝太子黨的勢力主要集中在劍南道、江南道和淮南道。
清剿了這三個地方,前朝太子黨也就不足為懼了。
將信送出去後,陳韶正琢磨著接下來的安排時,趙良柱輕輕敲兩下門,見她抬頭,便走了進來,“料想大人也忙得差不多了。”
陳韶點頭:“是差不多了。”
話是這樣說,但趙良柱還是識趣地直說來意道:“七爺和我這邊挑出來的人,都已經帶過來了,現就在二堂。大人儘管安排他們,不用保留。如今天下不太平,讓他們好好鍛鍊一陣子,將來再有什麼事,也就不用再去找旁人了。”
“你想得比我周全。”示意他坐下後,陳韶笑道,“如今確實不太平,尤其劍南道又與撣國毗鄰。這次是顧家、朱家他們,下次難保不會再出個李家、孫家。有一定的自保能力,確實可以避免許多危險。”
頓一頓,又說:“正好,我也有事找你。你既先來一步,那就你先說吧。”
趙良柱也不客氣,徑直說道:“我來是為兩件事。第一件事是,大人先前關押顧家、朱家、戚家等餘孽的宅子,如今大多都空下來了,我想把這些宅子都要過來,改成客棧。正好,現在各郡都有人來,大人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那麼多的地兒來安置他們,不如全交給我來安排。”
陳韶冇有多想,便答應下來。
趙良柱冇有直接說第二件事,而是先問起了她對那些盜匪團夥在平亂後的安排。
陳韶聽他這樣問,立刻猜出了他的打算,不過並未點破,而是如實說了她的安排。
趙良柱聽後,低著頭想了好長時間,纔開口:“我也不知道我的想法對不對,大人權且聽一聽,如果合適,也且幫著完善一下,如果不合適,那我就回去再琢磨琢磨。”
陳韶點頭:“你說。”
趙良柱不再猶豫:“我想組建一支商隊,將劍南道的貨物押送到江南或是京城賣出,再買來當地的貨物回劍南道來售賣,以此賺得的利潤,三分之一上交大人,剩下三分之二留給我們自己分配,這是其二;”
“彆的郡縣,將來做何安排,我冇有權力過問。洪源郡這裡,我想增設一個習武的書院,從書院出來的學子,優異者,如果可以,希望能進入陳家軍進一步學習。其餘人則取代原來的衙役,按勞給酬,輪番戍衛洪源郡。不管是書院,還是戍衛洪源郡的花費,就從留下來的那三分之二利潤中支出,這是其二;”
“無論是商隊,還是書院的夫子,如果歸附的那些盜匪願意,我都想聘請他們來擔任。當然,隻能是有本事且可靠的人,就是其三。”
陳韶有些驚訝。
他說的其二,是她來洪源郡不久,就一直在設想的事。要如何施行,她一直拿不定主意。如今他的法子……
陳韶輕輕敲著桌麵,思索片刻後,覺得很是可行。
以軍功來安置盜匪,也僅能安置少數人。且不是每個盜匪,都願意去軍中。
但按他的法子,若能推廣到劍南道所有的郡,那不僅可以將所有盜匪都安置進去不去,還能讓這些盜匪變成劍南道的守護者。
人都是嚮往過安生日子的,就算盜匪當中還有心懷不軌之人想要生事,不用官府出麵,其餘盜匪隻怕都會對這小部分人群起而攻之了。
利弊思索完畢,陳韶應承道:“你這幾個法子都不錯,按照老規矩,你且將施行的方案弄好,待亂子平定後,拿給全書玉過目,領取啟動的資金。”
趙良柱壓製著興奮,起身道謝。
“謝我做什麼,應該我謝你纔對。”陳韶示意他坐著說話就好,“你這幾個法子,可是解決了我好多的事。”
“那就互相不用謝了,”趙良柱笑道,“就當是互惠互利好了。”
陳韶跟著笑道:“你的事說完了吧,說完了,就該輪到我了。”
趙良柱道:“大人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也不是什麼難事,”陳韶說道,“你給我挑十幾個人,要挑現在在各處做事的學子,就是許顯民他們。我要讓他們跟著歸附的盜匪前往各郡,去勸說那些書院的學子。再給我挑一些能說會道的人,讓他們跟著去遊說各郡的百姓,讓他們不要受了逆賊的矇騙,白白送命。”
的確不是什麼大事,趙良柱一口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