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太子黨真相
陳韶日夜兼程,半分不停。
前朝太子黨在收到訊息,派人沿途行刺之時,她已然回到了洪源郡。
蜀郡。
羅萬有私宅。
羅萬有閉著眼睛,聽著程元朗彙報,十路人馬都冇能攔下陳韶的訊息,嘗試著將滿腔的怒氣給壓下去,但半晌過去,他還是忍不住一揮手,將桌上的杯盤茶具全部掃到了地上:“廢物!”
程元朗看一眼長衫擺沾著的幾片茶葉,勸道:“也怪不得他們,那陳六公子必是出發後,才讓顧小將軍傳的話。我們得到訊息,再派人出去,浪費的這時間,那陳六公子要是一心趕路,完全可以避開我們的人。”
羅萬有何嘗不知道?
他隻是有些不甘心罷了。
自任職蜀郡太守以來,他每日都兢兢業業,到如今,劍南道三十六郡,已有十九郡歸於他麾下。
還有撣國最大的五個武裝勢力,也早早就與他表了忠心。
他的這些業績,在歸順前朝太子黨的所有人當中,一直都是傲視群雄的存在。
他也一直引以為傲。
多少次,他都幻想著事成之後,進可利用前朝太子黨複國旗號,橫掃天下;退也可割據一方,成為霸王。
可是這一切,都被陳韶毀了。
不僅口口聲聲向他表忠心的撣國武裝勢力,轉投了她,就連劍南道內,他早早就遞過招安橄欖枝的那些盜匪,近幾日也在集體趕往洪源郡,欲為她剷除他出一份力,還有那十九郡的太守,也有不少在蠢蠢欲動……
羅萬有再次閉上眼睛,好一會兒後,才緩緩問道:“我們的人,都安排好了?”
程元朗點頭:“前去投靠陳六公子的盜匪及各路英雄好漢雖然人數眾多,但為保險起見,我隻安排了八個人混入其中。這八個人,除了大人點名的兩個副將,剩下六人,我都安排給了幾個做事麻利的眼線。”
羅萬有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程元朗能在他手裡做事多年,憑的就是一份察言觀色的本事。看他皺眉,立刻知道他心有不滿。
“陳六公子此番招安的用意,是打算利用這些人來剷除我們。”程元朗不疾不徐地解釋,“按照陳六公子以往的行事,這些人到洪源郡後,會被分成好幾個隊伍,分頭行事,以便論功行賞。按照常理而言,我們的人越多,成功的概率自然就越大,但是……”
程元朗有意停頓下來,直到羅萬有看向他時,才繼續說道:“依照陳六公子的性格,她一定會讓這些前去投奔的人自個組隊。既是自個組隊,那自然是自己人組成一隊,更方便行事。我們的人要去得多了,除非自己組成一團,否則,太多大家不認識的人,很容易就會惹來懷疑。”
他的話,勉強說服了羅萬有。
“讓他們好好表現,爭取早日取得陳六公子的信任。”羅萬有長長地歎上一口氣,起身走到門外,揹著手看著院中的景緻,又是好長時間冇有說話。
程元朗安靜地站在他的身後,也冇有主動搭話。
“你的那個表侄,”羅萬有突然問道,“當真死了?”
程元朗的目光極隱晦的閃動了兩下,“從目前查到的各方訊息來看,的確是死了。”
羅萬有回頭看他一眼,“那麼以你這個表叔對他的瞭解來看呢?”
程元朗想一想,不確定,但又不乏嚴謹地說道:“他的家人還在我們手中,真死自然最好,假死……除非他以後不認爹孃,不認妻兒。”
“不錯。”羅萬有不再問下去,而是道,“不管他是真死還是假死,他也為我做了這麼幾年的事,我不能虧待他的家人,回頭你替我送上一百兩銀子過去,再代我表個心意。”
程元朗點頭答應下來。
羅萬有又一次沉默下來。
程元朗依舊保持著沉默。
兩盞茶後,羅萬有轉身回到屋內,坐下來呷了兩口茶,示意程元朗也坐下來後,問道:“張修他們走到哪裡了?”
儘管這個問題,一個時辰前,他才問過。程元朗還是回答道:“今晚應該能夠抵達巴西郡。”
“蜀郡到巴西郡還不到兩百裡,這都走了大半個月了,才走到這裡,”羅萬有對這個答案顯然不太滿意,忍不住皺緊雙眉道,“按照這個速度,要什麼時候才能走到京城?”
程元朗耐心解釋:“不是他們不想走快,而是那位李小將軍帶著人分了幾路尾隨其後,他們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備隨時應對他們的突襲。”
羅萬有的眉頭不鬆反緊:“他們動過手了嗎?”
程元朗搖頭。
羅萬有道:“巴西郡再往前就是嘉陵道。一旦進入嘉陵道,劍閣也就近在眼前。劍閣都是峽穀深澗、陡崖棧道,打仗的時候倒是易守難攻,但這不是打仗,到時候他們要真在這裡動手,我們將更無還手之力。”
程元朗道:“王剽、王獠他們也有這樣的擔憂,是以昨日特意安排人快馬加鞭送了信回來,詢問大人是不是在進入劍閣之前,先動手將李小將軍解決了再走?”
王剽、王獠都是招安的十五支盜匪當中的首領之一。
這次護送張修及其徒弟去京城,羅萬有總共安排了三支盜匪團夥護送,可以說是相當重視。
在陳韶的計劃裡,他將那些玉佩和木盒的紋樣告知天下,便可破了前朝太子黨網羅人心的計謀。但在羅萬有看來,隻要張修還在,冇了玉佩和木盒的紋樣,那就再換一個好了。
對他而言,重要的從來不是那些紋樣,而是張修的手藝。
另外,陳韶,或者說鮑承樂等自詡與羅萬有關係親近的人都不知道。
招安盜匪團夥、利用各郡太守貪贓枉法的證據,脅迫其投歸前朝太子黨,以及利用青玉佩及蓮花紋捆綁各階層人員為前朝太子黨所用等辦法,皆出自羅萬有之手。
陳韶一直以來所疑惑的,前朝太子黨籌謀上百年,卻遲遲冇有動手的原因其實更簡單。
大棠開國之初,對前朝皇親國戚的追捕絞殺極為嚴厲。對投降大棠的那些官員,也監視得非常嚴密。
前朝太子黨為求活路,根本不敢起二心。
也就是最近三十來年,伴隨著大棠的國力漸微,才慢慢的活躍起來,慢慢的生出了複國之心。
但前朝已經滅國多年,當初誓死要效忠前朝的老臣舊將,也早已經塵歸塵、土歸土,再不複存在。
這些老臣舊將的後輩子孫,大都已經習慣了現有的安穩生活,並不願意冒此大險,去複一個他們未曾看過的前朝。
因而,在羅萬有冇有加入前朝太子黨之前,前朝太子黨的勢力明麵上看著很龐大,朝裡朝外,都有不少的大人物。
然而細究之下,這些大人物各有各的小心思,全然是一盤散沙,複國之心更是可有可無。
羅萬有加入之後,為求表現,便絞儘腦汁,用一個個利益與要挾將他們全部串聯起來,纔有了現在的模樣。
但……
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爭名奪利。
更何況又是複國。
冒這麼大的風險,所求自然而然也跟羅萬有一樣:為名、為利、為權。
本來,大家都在同一起點,偏偏羅萬有出儘風頭。
槍打出頭鳥。
羅萬有察覺到了危險。
所以他自請來了蜀郡。
他來蜀郡的目的有三個,一個是他已經看出來,前朝太子黨難成氣候;一個是遠離那些想害他的人,一個是利用劍南道盜匪橫行及撣國接壤的優勢,囤積兵力,武裝自己。
如果不是陳韶的到來,再給他幾年時間,他便可將劍南道所有盜匪收歸麾下。
到時,打著為大棠戍邊的旗號,將所有盜匪整合為正規的軍隊,再挑一個撣國的武裝勢力,以幫其統一撣國為由,消滅其餘武裝勢力,收編其名下武裝,再蠶食一部分撣國的領土為退路,便可起兵謀求天下。
可惜,冇有如查。
羅萬有不答反問:“你認為該不該停下來,先解決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