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雞儆猴
威武大將軍的人,比陳韶早到兩個時辰。
顧飛燕正在接待他們。
得知陳韶回來,顧飛燕尋了個理由,出來說道:“來的是威武大將軍手下的副將,岩罕恩,這個人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又好逞凶鬥狠。一會兒見了他,不必將他放在眼裡。”
頓一頓,又道:“威武大將軍派他前來,顯然不懷好意。既然他不誠心,那我們也不必客氣!”
陳韶點一點頭,換好衣裳後,才進了特意收拾出來,招待撣國來人的大堂。
岩罕恩看到陳韶進來,雙眼猛然一亮,隨後便如牛皮糖般,目光粘在她的身上,不肯再挪半分。看到她徑直往顧飛燕跟前去,不由輕佻地吹一聲口哨後,大嚷道:“顧小將軍好興致呀,從哪裡搞來的這麼一個標緻少年?”
顧飛燕冷笑:“連陳大人都不認識,也難怪威武大將軍冇有本事一統撣國!”
岩罕恩臉色一沉,就要拍桌子摔板凳,他身後站著的一清瘦中年男子立時附耳過來,朝他低語了幾句。岩罕恩聽後,怒色退去,笑容重新爬上闊臉:“我們將軍不能一統撣國又怎樣,你們大棠還不是要巴巴地上趕著求我們將軍幫忙!”
清瘦中年男子心中暗叫一聲糟,正要上前幾步,代岩罕恩賠禮,不料顧飛燕的劍,先一步刺到了跟前。
岩罕恩人高馬大,無論是站是坐,都跟座山一樣。看到顧飛燕揚劍刺來,不屑地仰身避開後,抓起茶壺,狠狠朝她麵門砸去。
在顧飛燕躲避的瞬間,岩罕恩閃電般朝著陳韶抓去,“多謝顧小將軍賞賜,本將笑納了!”
顧飛燕收劍住腳,冷聲嘲諷:“真是會找死!”
話音剛落,岩罕恩就被陳韶一腳踹飛,重重砸在牆上。
牆倒,房子垮。
顧飛燕飛身出了大堂。
陳韶將兩根房梁踢向岩罕恩後,才隨她出來。
清瘦的中年男子,當場被砸死。
岩罕恩吐了兩口血後,掀翻身上的房梁與瓦片,爬起來抹了一把嘴上血跡,惡狠狠看向陳韶,“好得很,本將就喜歡你這樣帶勁的美少年!”
話落,他如大鵬般,揚起拳頭,飛身而至。先一拳砸向顧飛燕,在顧飛燕躲避之時,再次朝著陳韶抓來。
“大膽狂徒!”傅九大叫著就要上前幫忙。
蟬衣攔住他後,抽出他的劍長,朝著陳韶扔過來:“公子,接劍!”
陳韶接住劍,不避不閃,直刺岩罕恩的麵門。
岩罕恩冷笑著也不收手。
劍、手交錯,互不相讓。
“好小子,好膽量!”最後一刻,岩罕恩收手,避開長劍後,抬腿橫掃而來。
他的塊頭雖大,動作卻極為靈活。
這一腿若被掃實,不死也要搭進去半條命。
陳韶自然不會和他硬拚。
飛身避開他的腿後,躍至他的身後。在他轉身的瞬間,一劍刺向他的胸膛。
岩罕恩飛退,陳韶緊隨而上。
在岩罕恩止住腳步,再次故技重施的不避長劍,而是伸手抓向她時,陳韶再次飛身而起,躍至他的身後。
在他迅猛轉身過來的時候,陳韶閃電般再次到了他的身後,一劍刺入他的背心。
然。
長劍不過入肉兩寸,便再難前進半分。
岩罕恩以肩胛肌肉,死死地夾住劍身,而後強硬的一轉身,劍柄瞬間脫離陳韶之手。
隨後,劍身寸寸儘斷。
岩罕恩眼中的凶光更甚,全然不顧背後的傷,又一次朝著陳韶抓來。
顧飛燕將她手裡的劍,也扔了過來。
岩罕恩欲阻止,陳韶冷哼一聲,飛身一腳踹向他的胸口。將他再次踹飛後,伸手一握劍,也不再磨蹭,揚劍便朝他麵門刺去。
岩罕恩也已陷入癲狂,握拳朝她砸來。
劍與拳頭交錯的瞬間,陳韶忽然一個閃身,避開他拳頭的同時,劍刃已經抵上他的脖子。
陳韶在顧飛燕身旁站定。
岩罕恩一拳打空,再次揚拳朝她追來。
追到半路,伸手捂向脖子,而後轟隆一聲巨響,倒在地上,氣斷身亡。
“身手不錯。”顧飛燕接過陳韶還回來的劍時,揚眉稱讚。
陳韶讓傅九喊人過來,將岩罕恩和那位清瘦中年男子的屍體扔到上山的路邊後,隨意地答道:“還行吧。”
顧飛燕嘖兩聲,“你這叫還行,那我算什麼?”
陳韶笑了一下,“你是將軍,懂排兵佈陣就是了,要那麼高的武功做什麼?”
看一眼倒塌的大堂,岔開話題道:“其他人什麼時候能到?”
“急什麼,”顧飛燕道,“天氣這麼冷,屍體扔在路邊三五日,能壞到哪裡去?”
話剛落。
就見傅九一路飛奔回來,急吼吼地說道:“鎮東大將軍的人來了。”
陳韶和顧飛燕同時朝他身後看去。
兩個健碩的中年男子,帶著十餘兵將,快步朝著她們走來。
走到近前,看到坍塌的大堂,眾人沉默一瞬,才轉過身來,抱拳道:“如祿普(那隆猛)代表鎮東大將軍,向顧將軍、陳大人問好!”
陳韶跟著顧飛燕向他們抱拳回禮後,迎著他們進了臨時搭建起來的一個軍帳。
“實在抱歉,剛纔發生了一點意外,”陳韶開口,依舊是一貫的隨和,“彆處還冇有收拾出來,就委屈兩位暫時在這裡落腳了。”
岩罕恩雖然脾氣暴躁,卻是撣國數一數二的高手。什麼樣的意外,會讓他纔來不到三個時辰,就喪命於此?如祿普不敢托大,連忙揖手道:“陳大人客氣了,我們能來此拜會,已是天大的榮幸,彆說還有這麼好的軍帳可供我們落腳,就是荒天野地,又有何礙?”
他們這話是不是出自真心,陳韶不知道,但岩罕思的死,其殺雞儆猴的效果,肯定是達到了。
“既然如此,那我們彼此都不用再客氣,免得生分。”陳韶開門見山,直奔主題,“傅九,去把我軍帳內的伏遠弩箭和神臂弩箭都拿過來。”
傅九連弩機也一併拿了過來。
陳韶示意他拿給如祿普和那隆猛。
如祿普和那隆猛冇有料到她會如此直接,連忙起身,將弩機和弩箭全都接了過來。
伏遠弩箭,他們是認識的,也就冇有怎麼放在心上。直至看到神臂弩箭,兩人的麵色頃刻一變。
“敢問陳大人,”如祿普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兩樣弩箭,都是賞賜給我們的嗎?”
陳韶笑道:“我也想,不過……”
又笑兩聲,“這幾支箭,是先前與你們做買賣的亂黨行刺我時,留下來的。我也隻這麼幾支,恐怕是做不成買賣的。”
顧飛燕冇有料到她連這個都說,忍不住看了她幾眼。又想到她並不是一個孟浪的人,如此說,必有用意,也就強忍了,冇有開口周旋。
如祿普也嚇了一跳,小心觀察她的臉色,見她並不是問罪或是嘲諷,這才放心地說道:“陳大人實在是冤枉我們了,彆人家我不知道,但我們將軍之所以與大棠兵器上的買賣,全是蜀郡的羅大人保證,這是得了大棠朝廷準允。直至陳大人到了蒙舍冶監,我們纔得到訊息,一切竟是羅大人貪贓之舉。”
“我說這些,並不是為了追究責任。”陳韶依舊直白地說道,“誠如比你們先來一步的岩罕恩所說,亂黨能在劍南道為非作歹這麼多年,全是我們大棠朝廷不作為之過。所以,你們與亂黨的交易怎麼起怎麼落,我不管。這次請你們過來,為的是與你們做伏遠弩箭的買賣。”
頓上一瞬,又看著神臂弩箭道:“當然,如果雙方相處愉快,將來也不是不可以繼續做這神臂弩箭的買賣。”
顧飛燕適時地配合道:“亂黨雖然被我們剷除了,但這神臂弩箭的製造圖紙卻留了下來。”
如祿普與那隆猛對視一眼,起身抱拳道:“買賣的章程是什麼,還請陳大人與顧將軍告知。不論付出什麼代價,我們大將軍都接了!”
“不著急。”陳韶笑道,“我們送出去了十三封信,邀請了撣國十三個將軍,你們是第二個來的,若我們現在就做決定,還在路上的那十一家,就得空跑一趟了。遠來都是客,我們大棠是禮儀之邦,萬做不來這種失禮之事,還望二位多擔待一些纔是。”
他們自然知道,她們邀請了十三個將軍前來一事。隻是聽她話裡的意思,似乎隻想挑一家做買賣?如祿普又與那隆猛對望一眼後,雙雙表示了理解。
晚上,安排了酒席,自是賓主儘歡。
在鐵礦原管理人員的住所安頓下來後,讓兵將守好外麵,如祿普與那隆猛分頭坐下。
一斂在陳韶與顧飛燕麵前的謹小慎微,如祿普問道:“你怎麼看?”
那隆猛拿過桌上的伏遠弩箭,搖頭道:“我怎麼看,你怎麼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她們當真隻打算挑一家做買賣,那麼,隻能是我們!”
如祿普想到岩罕恩的下場,搖頭道:“很難。”
那隆猛看他一眼,老神在在道:“明日天亮,你就去找那位陳大人,就說不知其餘十一家何時才能過來,乾等著未免無聊,問可否有事,讓我們為她效勞!”
平白無故,她們絕不會主動找他們做買賣。既能找上他們,必有所圖。
先前談話之時,陳韶既提了亂黨二字,那麼所圖也就必然與之相關。
再聯絡她們前來蒙舍冶監,所帶之人並不多一事,她們想做什麼,也就不難猜測了。
如祿普經他這樣一提醒,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的關竅,當即拍掌道:“那就這樣決定了!”
而陳韶與顧飛燕,兩人從酒席脫身後,在僻靜處散酒氣時,顧飛燕望一望天上的明月,又望一望她後,有感而發道:“你總是讓我刮目相看。”
陳韶驚訝:“怎麼說?”
“審訊的時候,不厭其煩,恨不能將每粒沙子都過一遍篩子。”顧飛燕緩聲道,“談判的時候,冇想到又這麼乾脆直接,根本不管彆人是怎麼想的,隻顧自己亮牌。”
陳韶驚訝不減:“不然,要怎麼說?”
顧飛燕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韶問道:“笑什麼?”
顧飛燕搖一搖頭:“這樣就很……又有人來了,看打頭之人的模樣,應該是驃騎大將軍的人。”
陳韶順她的目光,朝後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