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擁抱我的小星球 第1章

第1章 空降的同桌------------------------------------------，這個學期的運氣可能都用光了。，說是昨晚特意多做的；公交車上居然還有個空座，讓他一路坐到學校；進校門時碰到教導主任，對方隻是瞪了他一眼，冇揪住他皺巴巴的校服說事。，第一節課剛上十分鐘，他就因為接話茬被班主任發配到了最後一排。“周子由！”班主任王老師把粉筆往講台上一摔，“你那麼能說，上來講！”，小聲嘀咕：“我講了您不就失業了嘛……”。。，周子由站在教室最後一排的空位旁邊，手裡抱著書包，接受命運的審判。“坐這兒。”王老師指著靠窗的那個位置，“再讓我聽見你說話，下學期直接坐走廊裡上。”，剛把書包塞進桌洞，就感覺到了不對勁。。，看見了自己的新同桌——，低著頭，整個人幾乎要縮進椅子裡。厚厚的黑框眼鏡，垂下來的劉海遮住半邊臉，校服穿得規規矩矩，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隻看見他的兩隻手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有點胖。

周子由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對方的身形——校服被撐得有點滿，肩膀圓圓的，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蜷縮起來的熊。

不對，不是熊。

熊不會把自己縮成這樣。

周子由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這人看起來，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牆縫裡。

講台上，王老師已經開始繼續講課。周子由收回目光，翻開課本，餘光卻忍不住往旁邊瞟。

那人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下課後，周子由想去上個廁所，剛站起來，就看見新同桌像被按了彈簧一樣，嗖地一下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教室。

那背影，圓滾滾的，跑起來有點笨拙，但又帶著一種奇怪的急切。

周子由愣在原地。

他想起這人從上課到現在，一句話都冇說過。不對——連頭都冇抬過。

廁所回來，周子由發現新同桌已經回來了，還是那個姿勢，低著頭，彷彿從來冇離開過。

周子由坐回座位，想了想，決定發揮一下社會主義同學愛。

“嘿，”他湊過去一點，“我叫周子由，他們都叫我小熊。你呢？”

那人冇動。

周子由等了兩秒，又湊近一點：“你叫什麼名字啊？”

那人還是冇動。

周子由眨眨眼，正準備再問一遍，餘光忽然瞥見桌上有什麼東西——

是一盒牛奶，被捏扁了。

準確地說，是一盒被捏得麵目全非的牛奶，鋁箔包裝皺成一團，吸管歪在一邊，像是經曆了什麼慘烈的酷刑。

周子由愣住了。

他順著那盒牛奶往旁邊看，看見新同桌的手——那雙手剛纔還絞在一起，現在藏在桌下，看不見了。

但周子由看見了彆的東西。

那隻手的指節，有點發白。

不是胖的那種白，是用力的那種白。

周子由抬起頭，看著新同桌的側臉。劉海遮住了大半，但遮不住耳根那一抹紅——不是害羞的那種紅，是緊繃的那種紅。

上課鈴響了。

新同桌還是冇動。

周子由也冇動。

他在看桌上那盒被捏扁的牛奶。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那盒牛奶在說話。說一些這個人不會說出口的話。

這一節課，周子由破天荒冇接話茬。

不是不想，是腦子裡一直在想那盒牛奶。

下課鈴響的時候，新同桌又想站起來跑，周子由忽然開口了：“等一下。”

那人頓住了，但冇回頭。

周子由從書包裡掏出一盒牛奶——媽媽早上塞的，他還冇來得及喝——放在兩人桌子中間。

“給你。”他說。

那人終於轉過頭來。

周子由第一次看清他的臉。

圓圓的，有點肉，皮膚很白。厚眼鏡片後麵，是一雙帶著警惕的眼睛，像一隻被驚擾的貓。

不對，是像一隻被驚擾的……熊？胖胖的那種熊？

周子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嘴角剛咧開，就看見那雙眼睛裡的警惕又深了一層。

他趕緊把笑收住，指了指那盒牛奶：“給你的。你那個……我看著挺可憐的。”

新同桌低下頭，看著那盒牛奶，冇動。

周子由以為他要拒絕，正準備說點什麼圓場，就看見那隻手慢慢伸過來，把牛奶拿走了。

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壞什麼東西。

然後，周子由聽見一個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謝謝。”

那是周子由第一次聽見陳衍說話。

後來周子由才知道，這個人叫陳衍。

全班冇有人跟他說話。不是因為討厭他，是因為他從來不跟任何人說話。久而久之，大家就當他不存在。

“他呀？”後排的男生聽見周子由問，翻了個白眼，“你就當冇這個同桌就行。他不理人的，跟塊木頭似的。”

“也不說話？”

“說個屁。”男生撇嘴，“之前和他坐同桌，我聽了一年了，就冇聽他說過幾句話。哦對了，他有個外號叫‘孤島’，自己一個人待著的那種。”

周子由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位置。

陳衍已經回來了，還是那個姿勢，低著頭。

桌上那盒被捏扁的牛奶不見了。

周子由忽然有點好奇，那盒牛奶去哪兒了。

放學的時候，周子由故意磨蹭了一會兒。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吞吞收拾書包。餘光裡，陳衍也在收拾——動作很慢，像是在等他先走。

周子由偏不。

他就那麼慢騰騰地收，收完一本，再收一本，恨不得把每本書都重新排列一遍。

陳衍終於忍不住了，站起來，低頭往門口走。

周子由看見他的書包鼓鼓囊囊的，側麵那個網兜裡，塞著一樣東西——

是一盒被捏扁的牛奶。

不是周子由給的那盒。是原來的那盒。

周子由愣了一下。

那盒新牛奶呢？

他忽然想到什麼，打開自己的書包翻了翻。

早上媽媽塞的兩盒雞翅，還剩一盒。他把那盒拿出來，快步追上去。

走廊裡，陳衍已經快走到樓梯口了。

周子由喊他：“哎！”

陳衍冇停，但肩膀縮了一下。

周子由跑過去，擋在他麵前，把雞翅盒子往他手裡一塞：“這個給你。”

陳衍愣住了，低頭看著手裡的盒子，透明的盒蓋裡，金黃色的雞翅碼得整整齊齊。

“我媽做的，可好吃了。”周子由說，“你那個牛奶被捏成那樣，肯定喝不成了，這個當補償。”

陳衍抬起頭，看著他。

這一次，周子由看清了他眼睛裡的東西。

不是警惕。

是茫然。

像是很久冇見過這種場麵，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的那種茫然。

然後，周子由看見他的眼眶，好像紅了一下。

隻有一下，快得像是看錯了。

陳衍低下頭，把雞翅盒子抱在胸前，聲音比剛纔還小：“……謝謝。”

然後他轉身跑了。

周子由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圓滾滾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也冇那麼像孤島。

孤島是冇人想去。

但這個人，像是自己把自己困在那裡，等著有人去。

回家的路上，周子由一直在想那盒被捏扁的牛奶。

他想起陳衍的手，想起他耳根的紅，想起他眼眶裡那一閃而過的光。

然後他想起一個詞。

害怕。

不是討厭，不是冷漠，是害怕。

周子由不知道為什麼，但他就是知道。

晚上吃飯的時候，周媽媽問他新班級怎麼樣。

周子由扒拉著米飯，含糊不清地說：“還行。”

“同桌呢？男生女生？”

“男生。”

“好相處嗎？”

周子由想了想，說：“還行。”

他冇說那盒被捏扁的牛奶。

也冇說那雙發白的手。

但他知道，明天去學校，他會再看一眼那個位置。

不是好奇。

是覺得那個人，好像需要被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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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城市的另一邊。

陳衍坐在自己房間的角落裡，麵前擺著兩個盒子。

一個裝著被捏扁的牛奶。

一個裝著金黃色的雞翅。

他盯著那個雞翅盒子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打開蓋子。

雞翅還帶著一點點餘溫。

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甜絲絲的，帶著可樂的香氣，肉很嫩，一抿就化了。

陳衍嚼著嚼著，忽然停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雞翅。

眼眶裡有什麼東西，慢慢地溢位來。

他趕緊用手背去擦，擦完又掉下來，怎麼也擦不完。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他一個人。

窗外傳來鄰居家炒菜的聲音，樓下有小孩在笑，遠處有汽車駛過。

那些聲音很遠，遠得像在另一個世界。

陳衍在這個世界裡，抱著那個雞翅盒子，眼淚流了一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

他隻記得那個男生遞給他雞翅的時候，笑了一下，說——

“我媽做的，可好吃了。”

那是今天，第一個人對他笑。

也是很久很久以來，第一個人，對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