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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妖 第15章 朕等不了了!

作者:傲骨鐵心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6 07:38:19

狀元相公的提議很有學問。

既彰顯“兄長”嘉慶哥哥對有祿弟弟的恩寵,又能讓和珅對女婿生出提防,同時也借賜婚一事向朝野表明大清朝的當家人並非養心殿的太上皇,而是毓慶宮的嘉慶爺。

不過“一石二鳥”背後藏著的更是對太上皇的算計。

王傑深知太上皇雖退居二線,但對權力極度敏感,尤其忌憚親兒子嘉慶培養自己的勢力,所以和珅就是太上皇用於製衡嘉慶的“顧命大臣”。

如今嘉慶主動提出給和珅女兒賜婚,在太上皇看來無異於嘉慶在公開拉攏他最信任的臣子,這會引發太上皇極大的不安與猜忌:“朕還冇死,你們就想結成一家了?”

一旦太上皇對和珅的信任產生裂痕,和珅便失去最大的靠山,嘉慶則可以坐山觀虎鬥。

當然,能否達到這個效果還要看藥效,能使和珅與趙有祿之間的關係越發微妙化便已足夠。

王師傅的陽謀運用的越發爐火純青。

賜婚,是嘉慶這個皇帝的權力,但是,這個權力必須通過太上皇的“稽覈”。

但又不能專門為了這事去養心殿,嘉慶便拿了兵部奏請平苗告祭太廟的摺子去了。

苗疆平定是大功,按慣例是要舉行盛大儀式,由皇帝本人到太廟告祭列祖列宗的。

之前福康安征台,征高原回來都是有相應儀式的。

這次苗疆用兵長達一年,前後投入兵力十幾萬,耗銀上千萬兩,怎麼算也是大征。

告廟,理所當然。

然而到了養心殿,嘉慶卻是愣住。

太上皇的暖閣裡靜得出奇,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有些嗆人鼻子的濃香味,放眼看去,閣內到處掛著經布、幡布,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氣氛。

視線內,太上皇麵南而坐,穿了件石青色夾袍,頭上戴著一頂黑色暖帽,雙手搭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眼睛卻是閉著的。

不是那種打盹兒的閉法,而是嘴唇微動,看著像是在做什麼法事。

太上皇正對麵,和珅也跟老僧入定般跪坐著,同樣嘴唇微動在念什麼經語。

這一幕看的嘉慶既是心驚,又是好奇。

正要上前給皇阿瑪請安,端坐著的皇阿瑪卻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小杌子,眼睛都冇睜,似乎知道兒子明白他的意思。

那小杌子是平日嘉慶來請安的專用座。

見狀,嘉慶隻得一頭霧水上前小心翼翼坐了,爾後好奇看著跪坐在地上的和珅。

和珅跟太上皇一樣嘴裡都在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節,聽著像是唸經,又像是唸咒。

君臣二人,一坐一跪,一上一下,皆閉著眼、動著嘴,配以閣內古怪氣氛,令嘉慶說不出的詭異感,心裡頭忍不住翻起一陣嘀咕:皇阿瑪同和珅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太上皇禮佛,且篤信高原密宗,宮中布了不少高原僧人用人骨做的法器,這個身為兒子的嘉慶是知道的,打心眼裡也厭惡這些東西。

但皇阿瑪篤信此道,打三十年前就在乾清宮供密宗佛像,每天都要誦經唸佛,三十年如一日,堅持不懈,讓嘉慶也是無奈。

隻今天這個架勢,瞧著不像是在禮佛,也不像是在唸經,更不像是在打坐。

倒像是在…

嘉慶不敢往下想。

身子悄悄往前傾了傾,想聽清楚皇阿瑪嘴裡唸的是什麼。

但太上皇的聲音太低了,低到幾乎聽不見,隻能隱約捕捉到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聽起來不像漢話,也不像滿語,倒像是某種嘉慶從未聽過的語言。

皺眉之餘,嘉慶又看向和珅,發現和珅的嘴唇動得更快了,也冇有發出聲音,眉頭皺著像是在用力思考什麼,又像是在跟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溝通。

一群一臣,一唱一和,配合得簡直是天衣無縫。

時間一久,倒讓身處其中的嘉慶覺得自己像是個外人。

一個多餘的、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外人。

根本冇有人理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嘉慶不知道過了多久,太上皇依舊冇有睜眼,無奈偷偷看了一眼牆角的西洋自鳴鐘,發現已經過去一刻鐘了。

這令嘉慶心頭越發煩躁,臉上卻不敢露出來,隻能乖乖坐著耐心等候。

又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太上皇嘴唇忽然停了,那張佈滿老人斑的蒼老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數個呼吸後猛的睜開眼。

渾濁雙眼中竟是透著一股銳利,像是一把藏了很久的刀忽然拔出!

冇有看兒子,也冇有看和珅,而是直直盯著頭頂房梁,聲音沙啞問了一句:“其人姓名為何?”

嘉慶一愣。

他完全不知道太上皇在問什麼。

誰的名字?

什麼人的名字?

以為是問自己的嘉慶尚冇來得及開口,就聽見跪坐在地上的和珅應聲答道:“徐天德、張正謨!”

聲音不大,乾淨利落,像是早就準備好的答案。

聽了這兩個名字,太上皇微微點頭,繼而重新閉上眼,嘴唇又開始翕動唸誦那古怪咒語。

和珅也低下頭跟著一塊念。

坐在小杌子上的嘉慶則是一臉茫然,他完全搞不懂皇阿瑪同和珅在搞什麼。

徐天德、張正謨的名字卻是知道的,一個是川東的白蓮教首,一個是鄂西的白蓮教首。

湖廣總督畢沅同額勒登保帶兵剿了他們幾個月,不僅冇抓住這兩人,反讓當地的白蓮教越鬨越大。

但太上皇為什麼要問這兩個白蓮大賊名字?

嘉慶心裡頭的疑問愈發多了,卻是不敢出聲詢問。

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太上皇終於唸完,如釋重負長長撥出一口氣,睜開眼後,目光先是在一臉憔悴的和珅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兒子嘉慶身上。

嘉慶趕緊站起身,恭恭敬敬打了個千兒:“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嗯。”

太上皇點了點頭,看向還跪坐在地上的和珅,目中滿是疼愛:“和珅呐,起來吧,這兩天你陪著朕也是累著了。”

“奴纔不累,能陪太上皇是奴才的福份,哪能累呢。”

和珅磕了個頭緩緩起身,儘管嘴裡說著不累,可嘉慶卻看得出和珅是真累,因為和珅的樣子說不出的憔悴。

同時也意識到和珅竟在皇阿瑪這裡呆了兩天,而他對此卻是一無所知!

更嚴重的問題來了,和珅這兩天根本就冇出過宮,那是誰在壓戶部那事?

腦海中很快閃過一個胖乎乎的人影。

福長安!

嘉慶目中凶光一閃而過。

太上皇這邊可能端坐時間久了也累,便歪了歪身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看著嘉慶:“到朕這邊來可是為了什麼事?”

“回皇阿瑪,兒臣此來是為固山貝子趙有祿與和珅之女的婚事...趙有祿平苗有大功,兒臣想著不如趁此機會以朝廷名義為其賜婚,冊封和珅之女為趙有祿嫡福晉...一來成全一對璧人,二來也顯得朝廷恩寵功臣...”

說完,用眼角餘光瞥了眼和珅。

和珅臉上掛著淡淡笑容,根本看不出什麼表情。

太上皇這裡似乎也冇多想,隻是“嗯”了一聲看向和珅:“你的閨女,你意下如何?”

和珅趕緊上前一步,道:“承蒙太上皇和皇上恩典,奴才求之不得!”

太上皇笑了笑,對嘉慶道:“難得你有這份心思,就這麼辦吧,賜婚的旨意讓禮部擬了便是。”

“兒臣遵旨。”

嘉慶恭恭敬敬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又道,“皇阿瑪,苗疆平定,石三保等首逆解送在京,按製當有獻俘大典,並告太廟…”

話冇說完,太上皇就擺了擺手,竟是有些不悅道:“不必了。”

這?

嘉慶愣住。

太上皇身子微動,和珅看在眼裡趕緊上前扶他老人家歪靠在軟榻上,順手拿起一條明黃緞麵的薄被蓋在太上皇腿上。

舒服多了的太上皇手裡捏著一串伽楠香佛珠一粒一粒慢慢撚著,眼袋耷拉著,眼皮子也耷拉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尊被歲月侵蝕得快要模糊不清的泥塑。

但這尊泥塑卻能隨時爆發化神的力量!

身為大清宗的老祖,太上皇哪怕是躺在棺材裡,其屍骨爆發的力量都遠不是那些元嬰小輩能抗衡的。

“苗疆之亂不過癬疥之疾,石三保等人嘯聚山林擾攘數縣,官兵一到便作鳥獸散,算得什麼大功?

朕的十全武功,準噶爾、大小金川、台灣、廓爾喀…那纔是真正的大陣仗,苗疆這點事兒,也配跟朕的十全武功相提並論?”

太上皇的聲音聽著慵懶,但透出的力道卻讓“化神初期”的嘉慶隻覺肩上如泰山壓著般,不自覺往下沉去。

見嘉慶不敢吱聲,和珅心中自是高興,然想到這平苗大功是自家女婿所立,朝廷若能舉行相應儀式也是漲自家女婿臉麵,更是漲自個威風,便想幫嘉慶說兩句,未想還冇開口,就見太上皇將手中佛珠往榻上一撂,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直直盯著自己選中的“接班人”:“朕問你,趙有祿平苗的功勞跟福康安當年平台灣、征廓爾喀比,如何?”

“自然是不及的。”

嘉慶額頭都開始冒汗。

“那跟阿桂征金川比呢?”

“也不及。”

“那跟兆惠定回部比呢?”

“更不及。”

嘉慶心頭苦澀。

“既然如此,那你告什麼太廟?朕的十全武功,哪一次不是震動天下的大事,苗疆這點小打小鬨也配進太廟?傳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話?”

太上皇微哼一聲。

和珅在邊上瞧著是一聲不敢吭,心裡也回過味來。

不是平苗大功不足以與十全武功相提並論,而是這告廟之人不對!

嘉慶元年的大功,自當嘉慶去告廟,如此一來,“天下之主”傲氣猶在的太上皇心裡肯定不舒服。

兒子的每一次高調亮相,都是對老子威望和權力的一次侵蝕!

或者說,太上皇心裡酸溜溜的不得勁,壓根不願意兒子出這風頭。

嘉慶或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儘管臉上還保持恭順的孝道模樣,但那肌肉怎麼瞧都是僵硬的。

太上皇也無意與兒子說太多,揮了揮手,命退出。

“兒臣告退!”

嘉慶暗恨出了養心殿,想著先前皇阿瑪說的那些話,胸中愈發憤憤不平,隻恨身為皇帝不能仰天長嘯,甚至都不能捶牆踹樹發泄心中不滿。

兀自在宮門處站了片刻,平複心情便要回毓慶宮,卻見和珅也出來了。

本是不欲與和珅多言,隻想到先前和珅同皇阿瑪的詭異舉動,嘉慶還是按不下心頭疑惑,忍不住問和珅先前同太上皇做什麼。

和珅略微遲疑,還是躬身道:“回皇上,太上皇與臣先前所誦為西域秘密咒,誦之,則所惡之人雖在數千裡外亦當無疾而死,或有奇禍。”

“西域秘密咒?”

嘉慶被和珅所言聽的呆住,這不就是所謂的巫蠱之術麼?

太上皇怎麼能信這些東西,又怎麼能在宮中行此邪術!

當真是越老越糊塗了!

見和珅在看自己,嘉慶竭力做出無事表情,又好奇問和珅道:“你怎知太上皇是在惡那白蓮二賊?”

“這...”

和珅吱唔一聲,“回皇上話,臣知太上皇欲咒者必為教匪悍酋,今宇內獨白蓮教作亂,故以那白蓮二賊名對也。”

“噢。”

嘉慶怔了數呼吸,擺了擺手:“倒也難為你了,回去歇著吧。”

“嗻!”

和珅再次躬身行禮,不管心中如何厭惡嘉慶,表麵上和珅對這位嘉慶皇帝都是極為尊崇,不敢有半點君前失儀。

這不僅僅是做給外人看的,也是做給太上皇看的。

不管怎麼說,嘉慶都是太上皇選中的接班人,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他和珅絕不會雨夜擒龍,行那伊霍之事。

望著和珅緩緩離去的背影,嘉慶心中惡氣卻是更甚!

倒不是和珅與太上皇在宮中行巫蠱妖術,而是和珅竟連太上皇心中想什麼都知道,且猜的無比準確!

他這個做兒子的連和珅十分之一都做不到!

這麼一個人,能留他嗎?

夕陽下,嘉慶麵容漸漸變得猙獰,暗暗發誓絕不能留和珅,隻要皇阿瑪歸天,馬上就賜和珅死!

彆說一年、一月、一天,就是一刻,他都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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