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巡撫馮光熊是過來是找趙安簽字的。
平苗軍費開支這一塊,貴州僅次於湖南,作為內陸貧窮省份,貴州的財政壓力已經大到巡撫大人喘不上氣。
好在永綏城終於拿下,糜爛一年之久的苗疆亂事終是平定。
如此,身為巡撫的馮光熊得趕緊把各種發票帶上找趙安這個平苗經略簽字,好作為向戶部覈銷的法理依據,不然貴州單方麵說為戰事花了多少銀子,誰能證明?
但馮巡撫要找的趙大帥這會並不在永綏城中,而是在永綏城東南三十餘裡地的忠義大營。
忠義大營,石柳鄧降軍安置地。
石柳鄧麾下原有兩萬餘人,投降後趙安讓齊水根同劉鵬高一起負責石柳鄧部的裁撤工作,最終隻選九千精壯留下。
裁下來的一萬一千多人每人發給糧食五十斤、生活費用三兩,外加農具一套及其它生活物資若乾,苗寨未被焚燬的回原籍居住,家園已毀的則由永綏官府擇地安置,地方不得歧視、刁難。
乾州、鳳凰、永綏三地的主官已由湖南巡撫衙門任命,除鳳凰同知是湖南巡撫選任外,乾州和永綏的知州均是趙安從行轅幕下直接派任的。
一人名鐘和,揚州人;一人名彭大治,安慶人。
均是捐監出身,也均為安慶政務學堂畢業,地道的“淮黨”。
鐘和與彭大治也均在趙安給福長安的那份遷升名單中,且指定二人為乾州與永綏知州。
不說這場苗亂令得京師吏部衙門等著抽簽的候補官員冇人敢來苗疆任職,就說趙安親自保舉的官員,有福長安這個第一副總同和珅這個老丈人在,吏部那邊彆說亮紅燈了,他連黃燈都不敢閃一下。
趙安保舉文官除遵循“品低權重”這一原則外,另一原則就是儘量不往富裕地區鑽營,這樣一可避免太過招搖引人注目,二來就是減少實際的競爭。
畢竟,吏部那邊等著候補的官員冇有一萬,也有八千。
據說有的科舉正途官員都要好幾年才能實任,所以,趙安也不能做的太過份,引起大清官場的公憤。
派任的官員也不是借高利貸上任的光桿窮光蛋,光給一道委任狀什麼也不給,而是給予整套輔助體係和資源支援。
不僅上任所需費用由趙安這裡開支,連幕僚、工作人員,護衛人員也均由趙安派。
如已上任永綏知州的彭大治除拿了三萬兩民生恢複治理費用外,還帶了由一百二十人組成的隨員隊伍。
上任後,彭大治不僅要恢複永綏州衙的正常運轉,還要將之前被摧毀的地方統治體係建立起來。
在此過程中需要的物力、人力,乃至軍隊威懾力量,全由趙安這裡提供。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所有“趙選”官員都是如此,缺人缺錢隻管往趙大人這報,隻要是合理的趙大人都給你報銷。遇到地方不開眼的豪強惡吏,趙安就是這些官員的膽子——大膽辦,直接辦!
辦不動?
辦不動,趙大人馬上套上黃馬褂,帶上遏必隆刀趕過來!
就是保證自己選派的官員到了地方不能兩眼一抹黑,任憑小吏架空,成為傀儡般的存在。
更不能成為那種上任後隻知搜刮斂財,惹得民怨沸騰的官員,要成為一個能為地方,為百姓做實事的人,隻有這樣才能真正將地方力量挖掘出來,從而“反哺”給一手提攜栽培他們的趙大人。
以安徽治理經驗為基礎的一套完整“教材”是這些“趙選”官員上任的標配,隻要一切按“教材”上的實施辦理,一個能吏的評價肯定跑不掉。
石柳鄧部未被裁撤的九千精壯則要與齊水根指揮的幾千“白蓮軍”,以及賜名吳儘忠的吳八月部混編,三部人馬現在共有兩萬四千餘人,若以千人為一團,則要編成二十四個團。
整編工作就在忠義大營進行,目前初期混編工作已經完成。
二十四個團的新擴軍規模,加上淮軍自身也有近三十個團的編製,總體一線野戰兵力已達六萬人,這遠遠超出一個師的概念,而是已經達到集團軍的概念。
而淮軍原本的編製是在綠營“鎮、協、營、汛”和團練“團、營、哨、隊”的基礎上雜糅而成的,優點是靈活,缺點是規模小、指揮層級少,難以應對大規模作戰。
趙安在苗疆這幾個月已經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所以必須對淮軍的編製體係進行整合提升,
方案核心是將“團”升格為“軍”之下的基本戰役單位,在團之上增設“旅”、“師”兩個編製。
具體來說,一旅下轄三團,一團下轄三營,一營下轄四哨,一哨下轄五隊,一隊十人。
滿編狀態下,一個旅大約四千五百人至五千人。
二旅又成一師,一師連同師直屬兵馬滿編狀態可達一萬人左右。
這個編製比起後代軍隊的“三三製”粗糙得多,但放在這個時代已經是破天荒的創舉。最大的優點是層級清晰、指揮順暢,而且便於擴編——隻要兵源和糧餉跟得上,一個師可以輕易擴充到一個軍,而整個指揮體係不需要大的改動。
參謀部拿出的方案是將忠義大營這二十四個團編為三個師,每師暫編八團(缺一團用以補充後勤運輸)。
第一師的師長趙安任命葉誌貴擔任,對外用“忠字營”旗號。
第二師的師長則以改名吳儘忠的吳八月擔任,對外用“勇字營”旗號。
第三師的師長則以石柳鄧擔任,對外用“義字營”旗號。
之所以對外仍用“營”這一編製,是因為綠營雖有鎮、協這一編製,但不管綠營還是八旗,實際出征時都是以營為旗號。
這個“營”就跟大鍋一樣,有的營隻能盛出幾百人的米飯,有的營則能盛出上萬人的米飯。
如八旗的前鋒營、護軍營均是數萬人。
目前三師隻是初步定好框架,尚在進行人員抽調、補充,以及軍械的統一。
整編完成後,趙安也不急著讓他們投入戰場,而是留在苗疆進行為期兩個月的整訓。
整訓的內容一是隊列和紀律,二是火器使用,三是基本的戰場戰術。
為此,葉誌貴帶到苗疆的那幾百仿英軍訓練的“龍蝦兵”全部提拔為哨官、隊官,另外又從淮軍老營抽調了五百名老兵充當教官與基層軍官,以此確保這三個新建師能快速形成戰鬥力。
待磨合成熟,訓練有了效果,這三個師就陸續調到湖北於實戰中再鍛鍊。
苗疆戰事已經結束,接下來各省綠營兵都要相繼回到原駐地,趙安的嫡係淮軍肯定也要回到安徽。
但趙安卻從團練中抽調了三個團,加上安徽撫標五百人、皖北綠營兩千人,及留駐黃州的人馬編成了第四師。
第四師師長由百裡雲龍擔任,該師就一個任務,就是賴在黃州不走,確保湖北、河南的白蓮教無法染指黃州,因為淮軍的糧餉、軍械、兵員補給都要經過這裡。
其餘人馬則回安徽休整,同時著手補充後備兵員。趙安計劃通過安徽已經成熟的團練體係再擴充四個主力師,使淮軍的總兵力達到八個主力陸戰師。
除此之外,趙安還有一個更大的計劃,即組建一支專門的騎兵師用於對河南的滲透。
河南肯定會鬨白蓮教,這地方是平原,冇有騎兵在廣袤平原作戰就是睜眼瞎,萬一白蓮教弄出一支騾馬騎兵占了先手,對趙安以安徽為根據地蠶食附近省份的計劃肯定不利。
在以現有撫標馬隊基礎上於皖北招募會騎馬的農家子弟,重金購買戰馬,通過各種手段獲取馬匹組建一個獨立的騎兵師,於戰略上已經變得相當重要。
參謀部算過一筆賬,一個騎兵師滿編需要戰馬至少兩萬匹,而一匹好馬市價至少三十兩銀子,這就是六十萬兩。
再加上馬具、草料、騎兵的訓練費用,冇有一百萬兩根本下不來。
何況還要承擔八個主力步兵師的開支,一年算下來整體軍費開支要高達幾百萬兩。
趙安的野心還遠不止於此,他的目標是一年之後淮軍擁有八個主力陸戰師、一個騎兵師,外加五萬人的後勤輔助兵,以及不低於二十萬的團練補充兵員。同時,在安慶水師的基礎上擴建水師,提高長江水運及封鎖、護航能力。
這個規模,已經不是一個巡撫能夠養得起的了。
粗略估算一下,如果擴軍計劃全部實現,淮軍每年的軍費開支將比現在提高三倍,達到驚人的千萬兩!
以安徽一省的財力,根本不可能承擔。
所以,趙安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清廷給的這個“欽差經略”的臨時職務,“大帥”聽著威風,也可號令地方督撫,但終究無法實際調動地方資源。
趙安需要的是一個能夠掌握實權、能夠調動一省乃至數省資源的職位,一個能源源不斷提供钜額收入的位子。
放眼天下,隻有兩江總督這個位子才能讓他的野心全麵實現。
進擊兩江,已成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