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瑜被殺的第二天,趙安的請功摺子便六百裡加急送往京城。
摺子裡頭,克複永綏城的功勞被寫得花團錦簇。
趙安以大篇幅注水態度詳細向清廷描繪清軍血戰五日,方得以攻破苗賊最後巢穴的壯烈場麵,將一場兵不血刃的受降寫成又一驚天動地大捷。
原本應該可以得到首功的保寧鎮總兵司馬瑜因為不識抬舉,這首功就落到了最先提出“不跟趙帥走,就跟福帥走”的雲南總兵常青頭上。
司馬瑜死後第一個站出來表忠心,向自己強烈靠攏,並且思想覺悟如此高的少將總兵官,趙安自然要投桃報李。
次功則落在四川建昌鎮總兵王虎臣頭上。
四川綠營是西線清軍主力,也是西線最大的山頭,肯定要出個代表人物。
為讓清廷重視常青、王虎臣這種好將領,趙安特意為二人一個請封雲貴提督,一個請封四川提督。
雲貴提督乃節製雲貴兩省綠營的最高軍事指揮官,不在乾隆朝綠營正式提督編製之內。
不談水師隻論陸軍的話,清廷目前設有駐古北口的直隸提督,駐濟南的山東提督,駐太原的山西提督,駐開封的河南提督,駐安慶的安徽提督,駐南昌的江西提督,駐泉州的福建提督,及駐嶽州的湖廣提督,駐重慶的四川提督,駐西安的陝西提督,駐蘭州的甘肅提督,以及十年前於烏魯木齊新設的新疆提督。
以上提督又有五大提督是由巡撫兼任,分彆是山東、山西、河南、安徽、江西。
說是兼任,實際就是不設。
其實國初及康熙年間南方各省都是設有提督的,有的省還因戰區原因設兩個提督出來,但這是因為當時戰爭形勢需要,如今長江南北基本冇有戰事,各省又都設有節製當地綠營駐軍的欽差巡撫,自是冇有必要再於巡撫、總兵之間增設一個提督出來。
所以,趙安為常青向朝廷特請雲貴提督一職,絕對是個分量極重的“恩情”。
你甭管清廷它同不同意,在常青眼裡大帥這份心思就得讓他銘記一輩子。
而四川提督自金川戰爭結束後雖冇有撤編,但十幾年來一直冇有實任,原因是四川綠營因金川戰事已經膨脹為全國綠營兵力最多省份,且戰事導致川軍戰鬥力極高,不僅是平定大小金川的主力,也是出征高原的主力。
如此龐大規模的強力武裝聚集於一省,又因戰事原因無法裁撤,清廷的做法隻能是不設提督,多設總兵。
為了提高常青獲得雲貴提督,王虎臣拿下空缺四川提督的概率,趙安除了私下同福長安、和珅運作外,摺子中肯定要表現出常青的首功和王虎臣的次功有多麼多麼的重。
“常青率部從南門強攻,親冒矢石,率先登城,身中數創,斃敵無數,斬將奪旗雲雲...”
反正,趙安把後世讀者喜歡看的王霸主角在戰場表現一股腦為常青同王虎臣過了個遍。
其餘參戰將領的威風忠勇事蹟也皆不弱於東線諸將,各依功績,分彆奏請升賞。
美中不足的是趙安不可能給西線的總兵們人人奏請一個提督,隻能通過與這些總兵官單獨談話,以打招呼方式一一化解他們心中的不甘和嫉妒。
打招呼的具體內容不為外人知,但被打過招呼的總兵大人們出來後,冇一個臉上不是喜氣洋洋,撒尿都能找回迎風頂三丈的感覺。
估計暗箱操作了不少東西,或者說輸送了不少利益。
的確是輸送了利益,輸送的還是趙安以鹹豐行為主搭建的金融體係利益。
即給這些總兵大人送了些乾股,這些乾股可以確保他們每年獲得不低於十萬兩左右的純利潤。
好處除了贏得這些總兵大人的絕對支援外,也能通過這些軍頭清理本省的金融“雜牌軍”,從而使以鹹豐行為首的金融中央正規軍能順利進駐,打開當地衙門與駐軍的大門,進而達到以金融實際控製這些省份的民生、政府、軍隊、商業,用潤物細無聲的方式一點點滲透並瓦解當地忠於清廷的勢力。
這一點目前在江蘇、山東效果最為明顯,鹹豐行發行的大票、小票甚至已經在山東鄉村大集流通!
以利益換利益,從古至今都是成功者的不二選擇。
隻不過有些利益是擺在太陽底下,有些則深藏於黑暗之中。
趙大帥給弟兄們向朝廷報功的訊息傳開,西線綠營將領們自然又是集體虎軀一震。
“趙大帥給每個人都報了功,我那個遊擊的缺掛了快五年了,這回說不定能挪挪窩。”
“那司馬瑜…”
“提他作甚?”
“司馬瑜通敵叛國死有餘辜,趙大帥仁厚不追究咱們還給咱們請功,這是天大的恩典!往後趙大帥說什麼,咱們照辦就是。”
“是是是,趙大帥仁厚,趙大帥仁厚啊…”
這樣的對話,在永綏城外的大小營帳裡反覆上演。
恐懼和利益,從來都是收買人心最有效的兩樣東西。
請功之外,趙安還為參戰的各省綠營請了犒賞銀。
摺子裡寫得明白,此番克複永綏,將士用命,血戰五晝夜,傷亡頗重。懇請朝廷撥銀六十萬兩以作犒賞;另撥銀四十萬兩撫卹陣亡將士家屬。此外,以“被服損耗”、“軍械添置”、“疫病防治”、“牲畜折損”等名目再報五十萬兩。
清軍作戰,虛報傷亡、冒領錢糧、以次充好,花樣百出,這是官場不宣的秘密。
趙安不過是將這些手段做得更精緻一些、更隱蔽一些,論專業人才,他手底下可養著一大批精於賬目的財會人員呢,做幾本天衣無縫的假賬實在算不得什麼難事。
一百五十萬兩的數目報上去,趙安心裡清楚戶部照例要駁、要砍、要討價還價,但隻要福長安在,這個數字就算打對摺,八十萬兩也是有的。
有這八十萬兩就能填上每天三百文的大窟窿。
三百文再接著連發二十天的政策執行的效果是什麼呢?
趙安的形象瞬間無限拔高成了當世活菩薩!
“趙大帥真仁帥也!”
也不知哪個士兵嘴裡先冒出“仁帥”這一說法的,很快,“仁帥”就成了十幾萬將士對趙安統一的認知,也成了他專屬名詞。
當“仁帥”這一稱號傳到緊急從貴陽趕過來的貴州巡撫馮光熊耳中時,跟隨在其身邊的次子馮友亮就酸溜溜地嘀咕:“一天三百文買個仁字,這仁字也未免太便宜了。”
馮光熊瞥了次子一眼:“你一天掙幾個錢?這不是三百文買個仁字,這是一天拿三四萬兩出來買的!”
馮友亮被父親這話說的漲紅臉,不敢作聲。
看著這個隻知逛青樓喝花酒的不爭氣兒子,馮光熊不無警告道:“三百文對你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對那些當兵的來說卻是實實在在的銅錢,是娶媳婦的嫁妝、是養孩子的口糧、老孃的棺材板...
人趙大帥肯每天拿幾萬兩出來貼補那些窮當兵的,他就配得上這個‘仁’字...你掏不起,就彆在背後嚼舌根,記住,咱們這位年輕的仁帥殺的人比你吃過的米粒還多。”
“啊?”
馮友亮嚇得唯唯諾諾,再也不敢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