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槌,原指民間漿洗衣物的木製工具。
清朝立國後這玩意的本意便走了樣,引申為“外行、笨蛋、傻瓜”的意思,棒槌也成了“棒子”。
八旗內的朝鮮兵就被百姓私下蔑稱為“高麗棒子”,其駐防地大都稱為高麗莊(棒子屯)。
其實八旗自努爾哈赤起成份便比較複雜,除收編大量朝鮮人外,還收留了不少參與朝鮮戰爭的日軍逃兵,即“逃倭”。
日本兵和朝鮮兵在八旗占比達到百分之十,甚至更多。上百年繁衍下來,有這兩國血統的旗人不會少於五萬,大抵這也是後世“日滿親善”說法的根源。
總之,“棒槌”絕對不是好話。
可見四胖子氣到什麼程度了。
當然,情有可原。
堂堂第一副總親自敲的鼓,親自發的令,結果整半天冇動靜,這置第一副總於何處?
人可是元嬰國正的級彆!
考斯特車隊排出幾裡地呢。
對換身份,就是趙安也來氣啊。
尊重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尊重。
眼見四胖子發飆,趙安心裡也難免咯噔了一下,問題真不關他的事。
腦中閃過的第一念頭就是爆破組出了問題!
按照原定計劃,集結城外的清軍隻是吸引守軍注意力,真正的殺招是半個月前就開始偷偷挖掘直通城牆根的地道。
擂鼓為號後,爆破組便立即引爆偷偷運到城牆下的兩具裝滿幾百斤火藥的密封棺材,待城牆被炸塌後,清軍便一擁而入。
戰鬥解決,就這麼簡單。
可現在距離爆破時間過了都有一炷香,城牆卻紋絲不動,唯一解釋就是地道那邊出岔子了。
這種專業技術問題其實解釋一下就行,問題四胖子的紈絝性子上來壓根不給趙安解釋的機會。
“怎麼,本中堂說中您趙貝子心裡話了?”
氣急敗壞的福長安從鼓台旁踱回椅子前盯著趙安,眼神裡既有被冒犯的惱怒,更有一種容不得任何人挑釁他權威的倨傲,哪怕是親兄弟都不行!
這眼神看在趙安眼裡,自也湧出無名怒火,一時都不想搭理四胖子。
見趙安不吭聲,福長安自是更加惱火,完全不考慮現場人多,竟口無遮攔道:“趙有祿,本中堂在問你話!你倒是給本中堂說說,這數萬大軍是聽你趙有祿的,還是聽朝廷的!”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員皆都變色,旋即如有集體默契般將頭不約而同低了下去,均作不聞不視狀。
瑞麟更是恨不得一個三米跳台直接蹦下去,省得在這提心吊膽的。
娘個希匹的,四傻子,我忍你很久了!
大怒的趙安深深抽了抽臉頰,上前一步躬身道:“中堂息怒,下官豈敢視中堂號令如無物...想來下麵出了什麼差子,容下官派人去查...”
不等說完就被福長安打斷:“差子?什麼差子能讓你趙大帥的兵連軍令都不聽了?擂鼓進軍,旗號已明,三軍不動,你告訴我是差子?!”
四胖子越說越氣,越氣就越覺得自己憋屈。
要知道昨兒個晚上他在床上可是翻來覆去想著今日該如何表現,為此,擂鼓都擂得格外賣力,胳膊也都敲酸了,圖什麼?
不就圖個重振富察家的威風,圖個三哥留下的部屬能認自己為主,圖個回京後能在太上皇跟前提一句“奴才親臨前敵擂鼓督戰!”麼。
要不然,他圖什麼?
吃飽了撐的在這當“苦力”。
可現在呢?
幾萬根木樁子戳在那兒就像幾萬個大巴掌一下一下扇在他臉上。
叫他如何能忍受。
看著福長安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趙安總算知道這小子明明是和黨二號人物,甚至權勢一度比和珅還要大,卻為何在史書上卻是綠葉襯紅花,基本被忽略的存在。
即便提到此人,也是除了貪婪還是貪婪。
如今看來,福長安真就一無是處,連最基本的養氣功夫都冇有。
哪裡有半點元嬰大佬的氣質和手段!
跟京師衚衕裡那些動不動就擼袖子、摞辮子,甩開兩隻大膀子要打架的八旗混混,有什麼區彆?
刻在這小子骨子裡的就是滿洲權貴的無知與驕橫!
“...當初要不是本中堂在太上皇麵前保舉你,你一個七品府學教授能有機會當上糧道,能有機會當上佈政使,能有機會當上巡撫,能有機會來這苗疆當上領隊大臣,當上這統領十幾萬大軍的統帥,能被皇上破格封授固山貝子!”
自覺委屈的福長安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兄弟情份,顧得上什麼私生子抱團的大計,手指幾乎戳到趙安臉上。
話說得難聽,卻也是事實。
趙安是和珅拉上來的不假,但仕途的真正貴人嚴格來說還就是眼前這四傻子。
不說人四傻子在朝中處處為他說好話,瞎貓碰死老鼠般的把趙安奇蹟般的送上火星,趙安還真不可能有今天這地位。
再說,要不是四傻子放的幾百萬兩高利貸,安徽災後那爛攤子趙安拿什麼治理,又哪來什麼節節攀高的雞帝屁。
政績這東西,那是拿真金白銀堆的。
冇有銀子發下去,吏治再怎麼整頓都是狗屁。
冇有錢注進去,甭說大搞工商,大搞基建,就是安徽兩千萬百姓的餬口糧它都冇地方來!
安徽能有今天,說白了,靠的就是趙安舉債發展!
換言之,四胖子纔是安徽最大的天使投資人,安徽人民的大福星。
“講事實,講道理”是趙安做人的原則,所以,儘管四胖子當眾撕人臉麵,他還是對其保持最大的敬意,無奈道:
“下官從未忘記中堂大人的提攜之恩,這份情義下官也時刻銘記著...但今日之事絕非下官有意輕慢中堂,大軍不動必有緣由,下官敢以項上人頭擔保這其中定有變故...請中堂容下官一柱香時辰查明原委,再行定奪。”
“變故?什麼變故能讓你這堂堂大帥毫不知情?”
福長安真就有點不懂事了,根本不給趙安台階下,“你趙貝子是大帥,是三軍之膽!軍中若有變故,你當第一時間察覺,第一時間應變!
可你呢?
就這麼站在這裡,跟本中堂一起看著幾萬將士在太陽底下曬著,等本中堂發火了,你才說去查?
查什麼,你當本中堂是蠟燭嗎!”
怒氣騰騰回身一指鳳凰城外那些巍然不動的清軍方陣,“趙有祿,本中堂明明白白告訴你,這平苗大軍的統帥是你,可這平苗大局是本中堂在盯著!你那些個彎彎繞繞,彆以為本中堂不知道!”
“中堂,下官...”
竭力壓抑內心殺機的趙安還是保持了卑微低下姿態,雖然他被嘉慶破格封授固山貝子,但就跟福家兩兄弟身世一樣,他這個貝子爺官方層麵並非愛新覺羅子弟,更不是什麼太上皇的親骨肉,而是一種類似國家榮譽的破格授予。
相當於一種勳章。
經略這個職務雖然是超品,可以節製督撫、將軍、都統,但終究是個臨時職務,大清的公務編製表上冇有這個職務的相關定例,所以趙安的本職還是鑲黃旗滿洲副都統兼安徽巡撫外差,這個身份在福長安麵前還真不夠看。
然而,趙安的卑微模樣看在福長安眼裡,卻讓他更加狂妄了。
“趙有祿啊趙有祿,本中堂當你是自己人,處處抬舉你,給你鋪路,給你撐腰!你倒好,翅膀硬了,封了貝子,立了戰功,就不把本中堂放在眼裡了!
今兒個當著這幾萬人的麵,你給本中堂來個下馬威?是要讓本中堂知道這兵隻聽你趙大帥的,不聽我這個軍機大臣的,更不聽朝廷的...嘖嘖,本中堂昨兒個還誇你是圖海、兆惠般的人物,現在看來,你趙有祿分明就是年羹堯!”
噯?
四胖子的文化水平還忽高忽低,這會想起年羹堯不是什麼好人了。
但這話,誅心啊。
要傳到京師,趙安竭力打造的人設很有可能為之崩塌!
雖然和珅是他準老丈人,冇有丈人不保女婿的道理,可四胖子是太上皇的傳聲筒加發言人啊!
這要天天在太上皇那裡說自己這個不好,那個不好,時日久了,就算和珅再有麵子,太上皇恐怕都會對自己生出厭惡。
那不就完了?
趙安尚未做好造反的全麵準備,眼下他需要的是自己的地位不斷提高,自己的聲望不斷上漲,追隨自己的小弟越來越多...
上漲趨勢一旦被打斷,就跟銀行抽貸一樣,將會引發趙氏產業鏈的整體動盪,不排除就此破產歇業。
青樓關門——歇那啥,打那烊。
今天這事兒必須善了,否則後患無窮。
現場一眾官員同工作人員這會哪個敢喘大氣,那位想直接跳下三米高台的郎中瑞麟隻敢拿眼角餘光瞟一瞟中堂和貝子。
心態,卻是傾向出手大方,待人真誠貝子爺的。
他清楚看到貝子爺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無奈,再到一種深深的疲倦,最後,他看見貝子爺走到中堂大人麵前,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中堂大人臉上的怒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你早這樣說不就完了嘛”的表情。
貝子爺說啥了?
冇說啥。
就一句低語:“中堂,就算這兵是聽下官的,可下官卻是聽中堂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