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人的先進經驗很多,但這裡是中國,所以英國人的先進經驗難免會遇到水土不服問題。
好在,趙安不是教條主義者。
福建綠營兵變是個大事,必須要立即處理好,不然這事一旦傳到燕京,難保不會被人拿來做文章,指趙安這個領隊大臣無能透頂。
那麼,這事怎麼收場呢?
雖然趙安給事件定性為內部矛盾,但福建綠營和湖南綠營大打出手,雙方不僅見了血還都有死傷是事實,且福建綠營還把沅州府城占了。
後者,是很容易將內部矛盾上升為敵我矛盾的。
有矛盾,就要解決,不能拖。
矛盾這個東西拖久了,就會變成你死我活的爭鬥。
眼下可是平苗的關鍵時候,一點亂子都不能出的。
趙安顯然不希望福建綠營嘩變事件影響整個東線部署,也影響他的工作成績。
最新訊息沅州知府跑了,在沅州視察工作的湖南巡撫老薑緊急前往處置。可能薑撫台之前冇有處置軍隊嘩變這方麵的經驗,因而第一時間就向領隊大臣辦公室提出武力鎮壓請求。
程式上,由於朝廷指名趙安這個安徽巡撫擔任東線領隊大臣,因此東線所有兵馬的調動權統歸領隊大臣,這使得本可以節製一省營兵的湖南巡撫冇了調兵權。
當然,就算湖南巡撫有權力調兵,以湖南綠營的實力恐怕也解決不了問題。
趙安首先以領隊大臣名義釋出一條命令,就是全省乃至全國通緝丟下官印不作為的前沅州知府鄧名振,然後下令撫標出動三百騎兵與自己立即前往沅州“處突”。
“大人!”
軍事秘書劉鵬高一下急了,“福建綠營三千人嘩變,大人您隻帶三百人去,萬一...”
“萬一什麼?”
趙安看了一直被自己加以栽培的“大秘”一眼,“萬一福建綠營吃了秤砣鐵了心造反,把我這領隊大臣也給殺了?”
“這...”
劉鵬高張了張嘴,事實上這就是他的擔心,但又不知如何說。
“眼下說福建綠營造反結論尚早,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嘛,事情到底什麼情況,還是要覈實過後再說。”
趙安對“實事求是”這一塊看的很重,絕不偏聽偏信。
“三千人又如何?這三千人是歸我這個領隊大臣節製的兵,我當主帥的去見自己的兵,帶那麼多人乾什麼?”
說完,趙安命人備馬,稍後與百裡雲龍統領的三百親兵向著沅州城飛奔而去。
得知安哥隻帶三百人就去了被福建叛軍攻占的沅州城,包大為嚇壞了,為防萬一又命撫標親兵全員出動趕往沅州,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安哥出事。
趙安一行人均雙馬,快馬加鞭之下次日就趕到了事發地沅州。
剛到沅州城外,就見有數千湖南綠營及幾千臨時征召的湖南鄉勇把沅州城給圍住了,現場負責指揮的是湖南總兵常旺,這人是漢軍旗出身,“旗改漢”當的綠營總兵。
給趙安的印象冇什麼本事,撈錢這一塊是個小能手。
在場的還有臨時改變行程趕來沅州“處突”的巡撫薑晟等湖南相關官員。
趙安的到來讓湖南官員一下有了主心骨,紛紛圍攏過來。
“薑大人,說說情況吧。”
翻身下馬的趙安將馬鞭丟給親兵,直截了當詢問目前狀況。
湖南方麵的彙報肯定是偏向本地駐軍的,大體上把責任全推給了福建綠營,甚至指這次福建綠營嘩變完全是副將施世寬的責任。
薑撫台可能知道京師靖海侯府被滅門的真相,有意無意把事情往施世寬對領隊大臣心存怨恨引。
趙安打斷薑撫台,問對方有冇有派人進城與福建綠營談談。
“先前派人去了,不過叛軍冇讓進去,說,說...”
薑撫台吱吱唔唔。
“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麼好瞞的!”
趙安不悅,讓薑大人有什麼就說什麼。
卻被告知叛軍不與湖南方麵談,點名要領隊趙大人同他們談。
“噢?”
趙安皺眉看向城門緊閉的沅州城,視線中看不清城上有多少福建兵,但明顯感受到城上如臨大敵的氣氛。
生怕“少君”真要進城的百裡雲龍輕聲提醒:“大人,這些福建兵敢公然占據府城,您千萬不能進城與他們談,不如讓卑職去和他們談。”
關於領隊大臣是否要與叛軍談,湖南方麵肯定有過討論,討論的結果是絕不能讓領隊大臣孤身犯險。
因為,三千人的福建營兵嘩變造反是小事,大不了多調兵把他們平了。可要是領隊大臣因此事喪命,那湖南上上下下就得有不少官員跟著陪葬。
朝廷要是再細查福建綠營嘩變原因,肯定就要牽扯出東線工程的集體貪汙案,那樣一來不是有多少官員跟著陪葬問題,而是湖南官場要大地震了!
隻有以雷霆手段調集重兵把叛軍火速消滅掉,才符合湖南官場利益。
人死了,什麼原因,就隻是紙麵上的文章。
然而,讓所有人冇想到的是,領隊大臣竟然當場表示既然叛軍隻願與他一人談,那就由他去談。
這可嚇壞了以巡撫薑晟為首的眾官員,也嚇壞了百裡雲龍等撫標軍官,可任眾人怎麼勸說,趙安都心意已決,堅持要親自進城勸降。
就這麼著,在一眾官員焦慮擔憂目光中,趙安隻身來到空無一人的城門前,繼而對城上喊話道:“本官趙有祿,開門!”
“趙有祿”三字清晰傳入城上每個福建兵耳中,相比趙安的緊張,這些福建兵更緊張,雖然手裡的弓箭、火銃握的緊緊,卻冇有一人動手。
幾十個呼吸過後,城門緩緩打開隻容一人進出的縫隙。
趙安也不介意,當下抬腿毫無畏懼邁入城中。
伴隨身後城門關閉聲,映入趙安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人頭,以及一張張無比緊張的臉龐。
內中夾雜有憤怒、恐懼、茫然,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嘩變的福建營兵都在注視著真敢孤身入城的領隊趙大臣,冇有人敢開口,哪怕現場的福建軍官們也不敢吱聲。
直到趙安的聲音響起:“弟兄們受委屈了。”
簡簡單單七個字,令得靠近趙安的幾個福建兵握刀的手都不由自主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