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人?
永旺真以為自個宗室無敵了麼,他也不看看這地是哪!
野毛坪裡裡外外駐著的可是姓趙的淮軍!
不是在自家地盤,趙大人他敢隨意參會?
目前這情況,彆說一個黃帶子,嘉慶過來他也得先給趙大人遞根菸點上火才能講幾句。
要不然,甭怪趙大人甩他臉子。
禦前侍衛等級是夠的,品級也高,更是尊貴無比,然而充其量也就是皇帝身邊的貼身保鏢。
或者說看大門的。
趙大人是什麼?
那是中將近衛師團長!
師團長閣下身邊能冇點橫人?
紹古達一手按著個三等侍衛的刀把子,一手叉腰歪著腦袋拿眼皮子瞄著永旺,嘴裡跟含著個糖葫蘆似的開了腔:“唷嗬!怎麼個茬兒啊,哥們兒?幾位是活擰著了,還是出門兒忘看黃曆了?拔刀?您倒是給拔啊,爺們瞧著呢!”
說著,竟是湊到永旺跟前,拿眼珠子上下這麼一踅摸,那模樣跟相牲口簡直一模一樣。
相當侮辱人。
“你們禦前侍衛就這麼不當人?啊?敢當著我們哥兒幾個的麵兒拿趙大人?”
紹古達一臉你算老幾的模樣。
邊上德泰袖子一擼,皮笑肉不笑地拿手指頭虛空點了點永旺胸口:“我說這位侍衛爺,您這是想不開啊?還是愣充橫的,覺著自己脖子夠硬,拿我們丫挺的當軟柿子捏呢?”
全貴抱著肩膀子接茬兒:“甭跟他們廢話,這幾個是屬黃花魚的,溜邊兒溜慣了,今兒個愣敢往當間兒湊合,這不是找貼乎呢嗎?”
說話間,個子不高的全貴直接躥上來,唾沫星子都快濺永旺臉上了:“打聽打聽!趙大人府上的門墩兒比你們家祖墳高!丫挺的瞎了你的狗眼,拿趙大人,我呸!”
“.....”
這話彆人聽著還冇聯想到什麼,趙安卻是有點酸牙。
永旺這名一聽,他就是愛新覺羅家的崽子啊!
趙家的門墩比愛新覺羅家祖墳高,嘿,這爺們說話也不怕遭雷劈。
嗯,換個角度,此吉兆也!
回頭把愛新覺羅家的墳堆子全推平。
我家門墩兒可以矮,但你家墳堆絕對不能高。
“你們想乾什麼,放開我們!”
永旺雙手被兩名旗員出身的綠營軍官反綁著,又驚又怒,臉色鐵青,咬著後槽牙道:“我是奉額將軍的大令,你們都想抗命不成!”
“大令你個姥姥!”
紹古達一口啐在地上,“額勒登保一個閒散旗人崽子,充什麼大尾巴狼!大令?我大他個祖宗十八代!”
“混賬,你知道我是什麼人!”
永旺怒極掙紮,然後一把黑洞洞的槍口就頂在了其腦門子上。
“你他媽的再動一下,本撫現在就崩了你!”
拿槍的是趙安,爆的是粗口。
槍是英國人給太上皇進獻的手銃,他拿回去讓安慶軍械所仿製了一批,可惜冇能搞出左輪,還是隻能打一銃。
威力卻是大了數倍,十步之內能把人腦漿打出來。
真要開槍,管保把永旺這個頭等侍衛當場開了瓢。
“跪下!”
隨著趙安一聲暴喝,一幫師團優秀少壯軍官齊刷刷抬腳,照著那幾個禦前侍衛的膝蓋窩就是一踹。
“撲通”幾聲悶響,幾個剛纔還梗著脖子的主兒跟下餃子似的,結結實實跪了一地。
“都他孃的老實點!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有你們撒潑的份麼!”
紹古達他們把人摁得死死的,臉貼著地,弄的幾個侍衛吭哧吭哧喘粗氣,愣是一下都動不了。
屋子裡瞬間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兒。
上百名“圍觀群眾”一個個跟被人掐了嗓子似的,連氣兒都不敢大聲喘。
這事鬨大發了,大清開國以來有地方官敢不把禦前侍衛放在眼裡,這麼往死裡收拾的?
這安徽巡撫真是膽大包天!
也有種!
湖南巡撫薑晟早就驚得站了起來,瞅瞅跪著的禦前侍衛,瞄瞄老虎發威的趙安,腦殼子有點疼。
這叫什麼事兒?
皇上跟前的人就這麼跪這了?
這年輕人是瘋了還是怎麼著!
得,這事兒咱管不了,也管不起,裝聾作啞吧還是。
不是薑大人不說話,是他不知道說什麼。
先要拿人的是這幫侍衛,人趙巡撫屬正當防衛。
福寧腮幫子上的肉直突突,他是膽大到想把福康安、海蘭察、額勒登保那幫“富察係”領軍人物連同索倫、健銳精銳全坑死在高原,可那也是偷偷的乾啊,哪敢明目張膽。
這下麻煩了!
趙有祿強令禦前侍衛下跪,這事傳到京裡,縱是有太上皇同和中堂護著,怕是麻煩也不小。
嘉慶可是新官上任等著燒火呢。
唉,年輕人火氣這麼大乾什麼。
湖廣提督劉雲輔這邊可算開了眼,然後眼睛就盯著自己靴子尖看,彷彿那上頭繡了朵花兒似的,稀罕得不得了。
冇辦法,管不了。
總兵常旺是旗人出身,可旗人也分等級,這會瞅著一幫趾高氣昂的禦前侍衛被人弄的跟死狗似的,彆說,心裡還特解氣。
其他將領什麼反應呢,有看熱鬨的,但更多的卻是同仇敵愾!
屋內站起來的可不光光是安徽綠營的人,其他各省的將領也站起來不少。
趙撫台替大夥爭取,大夥不敢出頭,可也不能不幫著搖旗呐喊啊?
屋子裡靜得瘮人。
幾個侍衛的刀都被卸了。
看了幾人的佩刀,趙安壓根冇廢話,直接揮手:“拖出去,砍了!”
短短五個字彆說把永旺幾人驚了一身冷汗,就是湖南薑撫台同湖北福撫台也叫驚的涼氣從尾椎骨直竄到後腦勺。
媽的,趙有祿你瘋了!
見好就收吧!
嶽坤、德泰、紹古達等旗員也叫趙安這道命令聽的一愣:砍了?
都犯嘀咕著呢。
不管怎麼說,這幾個崽子都是禦前侍衛啊。
然後耳畔傳來趙撫台的嚴厲催促聲:“怎麼,冇聽見?推出去,砍了!”
“嗻!”
百裡雲龍等嫡係將領立時上前要拖人,反應過來的一幫旗員軍官顧不得多想,趕緊把按著的侍衛們往外拖。
不管怎麼說,他們現在都算趙大人的人,胳膊肘子往外拐不得。
眼見趙安來真的,永旺這回真急了,臉漲得通紅,拚命掙紮:“姓趙的,你敢!我們是禦前侍衛,你一個安徽巡撫憑什麼殺我!”
掙紮冇有用,人都被架起來拖著往外走。
永旺兩腿在地上蹬,靴底在青磚上蹭出刺耳的聲音。
其他幾個侍衛更是被嚇得麵無人色,紛紛叫嚷趙安冇資格殺他們。
“慢著!”
湖南薑大人必須說話了,幾步搶到趙安跟前,陪笑道:“趙大人,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趙大人息怒,這幾位是禦前侍衛,就這麼殺了,恐怕…恐怕朝廷那邊不好交代...萬一皇上怪罪下來...”
福寧也冇想到趙安真敢殺禦前侍衛,趕緊勸說,低聲道:“賢弟何必跟這幾個不開眼的東西一般見識?教訓一頓,轟出去也就是了,何苦…”
“一般見識?”
趙安微哼一聲,“此我帥帳,焉容他們無端放肆!不軍法從事,我如何治軍!”
言下之意這不是安徽巡撫衙門,而是前線軍帳,一切當以軍法為尊。
都甭勸,誰來都不好使。
“這...”
兩位撫台大人麵麵相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見趙安不給兩個求情的巡撫麵子,被拖到門口的永旺急得大喊:“姓趙的,你算個什麼東西,我是鑲黃旗滿洲,你一個漢人,一個安徽巡撫,你冇權力殺我!”
聞言,趙安來了興趣,抬手示意也彆拖走,徑直走到永旺麵前打量他一眼:“你是說你乃鑲黃旗滿洲出身?”
永旺以為趙安心虛了,忙道:“不錯!我不僅隸鑲黃旗滿洲,還是愛新覺羅子孫,你敢動我一根汗毛,皇上饒不了你!”
未想對方卻“噢”了一聲:“那便無妨了,本副都統處置一個以下犯上的旗員,你說,有冇有權力?”
“副,副都統?”
永旺呆住,站在他麵前的明明是個漢人巡撫,怎麼會是本旗的副都統呢。
再見湖南、湖北兩位巡撫臉色,便知這身份定是不假的。
糟糕了。
張著嘴,喉嚨裡“咯咯”響了兩聲,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但他還不死心,掙紮著又喊起來:“我是愛新覺羅!我是宗室!我是黃帶子!你一個副都統,冇權力殺宗室!”
趙安哪裡理會,微哼一聲抬手:“拉出去。”
眾旗員正待拖人,十幾匹快馬直奔千總署而來。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安徽巡撫趙有祿,忠勇可嘉,深通韜略,著即授領隊大臣...欽此!”
來宣旨的是趙安老熟人慶遙,在場不少淮軍將領都識得他。
“這是領隊大臣關防,請趙大人查收!”
將聖旨遞給趙安後,慶遙便將一方木盒呈上。
盒中,裝的是領隊大臣關防。
同時好奇看著門口幾個被人又抬又架的“黃馬褂”同僚,不知發生何事。
趙安點了點頭,走到一臉錯愕的永旺麵前:“本大臣問你,現在本大臣能不能殺你?”
語氣平淡的像是在問你吃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