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妖 第17章 堅特們，歡迎來到安徽

前世曆史，福康安這位乾隆朝最後的名將死於嘉慶元年，即後年征討湘黔苗民起義時染病身亡。福康安死後，和珅弟弟和琳成為滿清軍方第一人，但僅僅數月也因疫死亡。

兩位國副級統帥相繼在軍中死亡，充滿陰謀論。

因為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

故後世有種說法福康安之死是和珅的手筆，隻為除去這個政壇最大勁敵，順便扶保其弟和琳上位，從而確保“軍隊”能站在和珅一邊。

不過作為傀儡皇帝的嘉慶也識破了和珅的陰謀，本著你弄我的人，我就弄你人的原則，嘉慶同樣偷偷“操作”導致和琳身死，使得和珅如意算盤落空。

作為老太爺嫡係，正大光明匾額後麵的最終人選出爐前，福康安可能會傾向自己的妹夫成親王永瑆，但牌局明瞭後，福康安這個大清軍方第一人也是毫無壓力的轉為嘉慶的鐵桿支援者。

這是做臣子的應有之意，也是老太爺一直以來的終極部署。

文有和珅，武有康安。

既以和珅牽製福康安，又以福康安威懾和珅，從而起到一個微妙的平衡。

未想，事情的發展不受老太爺控製。

最終停屍不顧，束甲相攻。

趙安這邊認為福、和二人的死的確與陰謀有關，一是清朝官方記載福康安死於疫病，可福康安的後人卻說福康安是在萬山叢中的苗寨被苗人誘殺，因“和珅與公有隙，遂中傷之。”

後世苗寨也有伏殺貝子的各種傳說，所謂無風不起浪，結合福康安後人說法同當地苗寨傳說，福康安多半是死於苗人之手，但其身為大軍統帥如何被苗人誘殺？

合理的推測是福康安手下的將領欺騙了他，而不是苗人騙了他。

否則，統管十幾萬大軍的統帥不可能身臨險地。

再深入推測，那位欺騙福康安的將領多半是被和珅重金買通，或者說本就是和珅的人，隻是藏得較深，以致福康安根本不懷疑他。

究竟是誰，因為苗民起義尚未發生，無從得知。

若按曆史本來麵目發展，福康安死是後年的事，苗民起義也是明年底才發生，現在看來和珅顯然等不及了。

中堂有麻煩，下麪人自然得出力。

臨時行轅內，趙安靜靜看著懸掛在帳中的清朝輿圖，目光從安徽緩緩移到湖南，又從湖南移到貴州。

湘西、黔東南，那裡群山連綿不絕，正是苗民聚居之地，也是起義的爆發之地。

苗民起義與白蓮教大起義在曆史上幾乎同時爆發，相互呼應，主戰場在川鄂的白蓮起義一開始就能取得巨大戰果，便是因為當時的清軍主力在福康安、和琳等人指揮下正在圍剿苗民起義軍，使得湖北、四川的清軍兵力空虛，給了白蓮教可趁之機。

後來的“考證”表明苗民起義也是白蓮教策動的結果，從後人角度來看，好比有一個戰略家巧妙的引爆湘黔地區，從而為鄂川大起義創造了一個良好環境。

如同武昌起義成功的前提是湖北清軍主力被調到了四川。

若湘黔起義真是白蓮教高層的提前引火之局，說明白蓮教也是有懂戰略的高人。

白蓮有冇有戰略家，趙安操心不了，他現在想的是如何提前引爆苗區這個火藥桶，讓福康安不得不到苗區平叛，從而尋找機會乾掉福康安的同時，也把其手下那支有大量實戰經驗的八旗兵解決掉。

如此，既能滿足和珅的需求，也能在事實上損耗八旗的力量。

但此事非同小可，一旦事發，清廷定會全力追查，稍有差池就是萬劫不複。

“大人。”

門外傳來“秘書”劉鵬高的聲音。

“進來。”

劉鵬高推門而入，手中捧著剛草擬好的《安徽團練督辦處章程》初稿，“大人，學生已連夜擬就大人吩咐的督辦草案，請大人過目。”

“好。”

趙安轉身從劉鵬高手中接過草稿卻冇有立即翻看，而是盯著劉鵬高問道：“你跟著我多久了？”

“回大人，學生追隨大人已有兩年九個月。”

“你覺得本撫待你如何？”

劉鵬高心中一凜，急忙躬身道：“大人待學生恩重如山，若非大人提拔，學生焉有今日...”

趙安笑著抬手打斷：“不必說這些，本撫問你，若有一件極為凶險卻關乎未來大計之事，你敢不敢去做？”

“這？”

劉鵬高愣住，很明白這句話的分量，沉默片刻抬頭眼神堅定道：“大人但有差遣，學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盯著劉鵬高看了許久，趙安終於點了點頭：“去將沈逸之、齊水根喚來。”

“嗻！”

劉鵬高趕緊去叫人，未幾，沈、劉二人便趕了過來。

沈逸之與劉鵬高等人都是老宋當初從揚州帶來的童生，趙安將沈與劉都留在身邊當“秘書”，也均為二人保了監生功名，又在吏部給他們買了七品候補官身。

齊水根則是早前葉誌貴在漕幫的手下兄弟，江湖上打滾的狠角色，手裡人命有幾條，如今跟著百裡雲龍負責趙安的保衛工作，掛了個撫標把總的空銜。

待三人行禮後，趙安擺手示意他們坐下，開門見山道：“本撫需遣忠心可靠之人前往湘西、黔東南苗區辦理一樁大事，此事極大，除本撫外任何人都不能知道。”

三人皆是怔住，不知趙安所說大事指的什麼。

看了眼麵帶困惑之色的三人，趙安將欲派人扮作白蓮教徒去煽動湘西、黔東南苗民漢人起事一事說了。

話音落下，屋內一片死寂。

饒是齊水根這樣刀頭舔血之人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煽動民變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沈逸之也是一臉震驚，旋即鎮定下來：“大人是想讓我等去湘西？”

趙安微微點頭，意思此事由劉鵬高負責，沈逸之與齊水根帶人前去落實，所帶之人由他從撫標挑選。

言罷，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碗不再說話，此舉顯然是讓三人有個消化時間，同時也讓他們對去與不去有個斟酌。

畢竟，他從未向這三人透露過任何“謀反”意圖。

目前知道他有反心的除了小貸黨幾位元老，也就是徐霖、葉誌貴等寥寥幾人。眼前這三人雖跟了他很長時間，也知道他很多秘密，但那些秘密都是在“體製”內，與體製外冇有關係，更談不上與造反有什麼聯絡。

現在，也是時候讓他們知道一些事，並投身其中了。

隻是，若三人中有誰提出異議，或明確表示不願，趙安也不得不做出一些昧良心的事。

畢竟，茲事體大。

這世上隻有死人的嘴最保險。

肉眼可見沈逸之臉色變得蒼白起來，下意識握緊了袖中手指，不用問也知腦中正在做激烈思想鬥爭。

作為讀書人，沈逸之雖未考取功名，但自幼讀的是聖賢書，想的是修身齊家，哪怕後來跟著趙安做了幕僚書辦，處理的也是案牘文書，至多涉及官場傾軋。

如今，趙安卻要他做煽動民變的謀反大事，這不僅與聖賢教誨背道而馳，更是讓已經進入“體製”的沈逸之心驚如雷，一時之間難以適應。

做，還是不做？

謀反的後果令沈逸之感到脊背發涼，但想起趙安對他的知遇之恩，想起自己胸中未嘗冇有的抱負，以及拒絕的後果。

這位被安徽官場視為巡撫大人“大秘”，且前途一片光明的讀書人終是咬牙道：“大人知遇之恩，逸之冇齒難忘，願附大人驥尾，效犬馬之勞！”

邊上的劉鵬高也在一番激烈思想鬥爭後，表明態度：“大人但請吩咐便是！”

“少君，屬下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大道理。但屬下懂規矩，懂義氣，當年跟著葉爺在運河上刀口舔血圖的就是個痛快和活路。後來跟了少君，兄弟們總算有了著落，活得像個人樣。漕幫的兄弟認死理，誰給飯吃，給活路，給前程，咱就把命賣給誰！”

相比劉、沈這兩個童生出身的讀書人，齊水根幾乎是毫不猶豫給出了答覆。

見三人表明態度，趙安也不多話，讓沈逸之到了苗區後做“宣傳”工作。

結合當地苗民漢人被官府欺壓的事實做反清思想的宣傳，宣傳最好用的就是口號。

趙安隨便口說了幾條，什麼“窮苦人跟我走，大戶官吏我不饒”，什麼“殺狗官，分田地”，什麼“逐滿人，複故土。”

沈逸之之前在撫衙就做過一些宣傳上的工作，到了苗區針對性搞宣傳也屬於專業對口。

齊水根這邊則側重軍事，鼓動當地苗民漢人造反同時也要教授一些戰術。

“苗區多山，官軍重甲火器難以展開。要教導苗民：‘敵有萬兵，我有萬山，其來我去，其去我來。’”

“以小股襲擾為主，專打糧道、信使、小股官軍。”

“利用山林設伏，滾木礌石皆可為兵器。”

“各村寨互為首尾，一處有警，八方來援。”

“......”

想都不用想，趙安就給出了一些經實踐證明行之有效的戰術。

齊水根聽的不住點頭：“少君說的這些法子好，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累也累死他清軍了！”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的說法讓趙安很是滿意，提前引發苗民起義是為了引福康安入坑，將八旗能打的那幫兵將消耗在苗區，然後設法除掉福康安，甚至把和珅的弟弟和琳也弄死，所以拖的時間越長越好，如此，冇什麼比遊擊戰更有效果的了。

劉鵬高這邊則主要負責在後勤上提供支援，利用一切渠道秘密往苗區輸送物資，必要時也要通過“銀彈”戰術收買官員。

資金這塊，先抽三萬兩供沈逸之他們活動，一萬兩換成便於攜帶的金葉、碎銀、銅錢，餘兩萬兩在湖南常德的錢莊存放，憑暗語可取。

起義也好，造反也好，各種準備工作包括實際戰事都離不開資金支援。

物資方麵，趙安準備往苗區輸入幾百杆鳥槍，刀、弓之類的也會偷偷運一些過去，確保起義軍有一定的裝備。

“你們過去後要多與當地苗民漢人接觸，要尋熟苗為中介，多認識當地的苗民頭人...”

事無钜細一一囑咐後，趙安也冇什麼好交待，具體事情還得沈逸之和齊水根自個掌握，也得靠他們自己臨危決斷。

頓了頓，沉聲道：“你們放心，你們的家人本撫會照料終身。”

這是承諾，也是警告。

接下來的日子，鳳陽府城內外一片忙碌。

各府州團練陸續抵達，城外大營每日都有新的營帳支起，炊煙裊裊，馬嘶人喧，好不熱鬨。

安徽團練督辦處也正式掛牌成立，就設立在城外的團練大營，五科辦公場所劃分明確，人員陸續到位。

雖然看著還是像個草台班子，但趙安已經相當滿意，因為參謀部的雛形已經出來，假以時日必能成為淮軍的心臟。

安徽團練大會操的方案督辦處的作戰籌劃科也擬好，初步擬定參加會操的各府州團練分東、西兩軍模擬攻防戰。

東軍駐模擬鳳陽城，西軍為攻方。

演練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行軍佈陣；第二階段城池攻防；第三階段野外追擊。

全是按實戰要求進行，為此，鳳陽府征召民夫在明中都廢墟上臨時搭了個小城用於演習。

趙安看過方案後加了兩條，一是督辦處必須掌握各團各營的出動時間，二是增加夜間演練。

真打起仗來，敵人可不會隻在白天進攻，夜裡安穩睡覺的。

夜襲與反夜襲也要成為團練的重點演練任務。

一切有條不紊進行時，鳳陽城來了一隊遠方的客人。

帶隊的是個叫克魯的皇家中尉，隊伍裡有六名商人，一名藝術家，一名擔任翻譯的神父。

得知英吉利旅行團來了，趙安趕緊從城外大營趕回鳳陽城，不等旅行團的翻譯李神父開口代表英吉利人向他示意，就親切的主動開口：“堅特門，威勒康姆圖安徽，艾姆趙有祿...”

一口流利、清晰、帶著某種古典韻味的英吉利方言，令得會客廳鴉雀無聲。